导图社区 《论语5~6篇》
论语第五篇和第六篇读书笔记,主要分为书籍简介、第05章公冶长、第06章雍也三部分内容。喜欢的小伙伴可以点个赞哦!
编辑于2022-04-30 12:29:51《道德经》是一本非常重要的经典著作,王弼版的《道德经》不仅传播量大,而且对道家学说的研究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本篇思维导图是道德经46~54章读书笔记个人分享,可以收藏慢慢学。
《论语》是儒家经典之一,是一部以记言为主的语录体散文集,本篇思维导图是关于论语第17章阳货和第18章微子的读书笔记分享,知识点很多,可以收藏慢慢学。
论语15~16篇读书笔记分享。《论语》是儒家经典之一,是一部以记言为主的语录体散文集,主要以语录和对话文体的形式记录了孔圣及其弟子的言行,集中体现了孔圣的政治、审美、道德伦理和功利等价值思想;《论语》内容涉及政治、教育、文学、哲学以及立身处世的道理等多方面。早在春秋后期孔圣设坛讲学时期,其主体内容就已初始创成;孔圣去世以后,他的弟子和再传弟子代代传授他的言论,并逐渐将这些口头记诵的语录言行记录下来,因此称为“论”;《论语》主要记载孔圣及其弟子的言行,因此称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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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经》是一本非常重要的经典著作,王弼版的《道德经》不仅传播量大,而且对道家学说的研究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本篇思维导图是道德经46~54章读书笔记个人分享,可以收藏慢慢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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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
作者:是孔圣弟子及再传弟子记录孔圣及其弟子言行而编成的语录文集
《论语》是儒家经典之一,是一部以记言为主的语录体散文集,主要以语录和对话文体的形式记录了孔圣及其弟子的言行,集中体现了孔圣的政治、审美、道德伦理和功利等价值思想;《论语》内容涉及政治、教育、文学、哲学以及立身处世的道理等多方面。早在春秋后期孔圣设坛讲学时期,其主体内容就已初始创成;孔圣去世以后,他的弟子和再传弟子代代传授他的言论,并逐渐将这些口头记诵的语录言行记录下来,因此称为“论”;《论语》主要记载孔圣及其弟子的言行,因此称为“语”
第05章 公冶长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古时候“子”字是男女通用的,所谓女子、男子、都用“子”,因此古代中国文化对自己的女儿可以称子
就孔圣所讲公冶长的资料,只知道他坐过牢,为什么坐牢不知道,但是孔圣认为公冶长坐牢,不是罪有应得,因此孔圣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在杂书上有一则关于他的故事说,公冶长因为懂鸟说话,但有一次对鸟失了信用,鸟就害他,所以他坐了牢,这个故事是这样的:有一次鸟对他说:“公冶长!公冶长!南山有头羊,你吃肉,我吃肠”,结果公冶长忘记了,把整只羊都吃掉了,鸟没东西可吃,就想害他,后来又对公冶长说南山有只羊,公冶长跑去,羊没看到,而看到一个被害死的人,有口难辩,结果坐了牢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我们先要了解一个要点,孔圣的出身很苦,他的生母是继室,孔圣的前娘留下来一个残废的哥哥,家里很贫穷,所以孔圣在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负担起了家庭生活,一切艰难困苦他都尝过,是从艰苦中站起来的一个人;所以他的道德、学问、文章被后世尊称为圣人,这并不是偶然的;他对哥哥留下来的这个女儿,也是尽心的照应,最后将这个侄女嫁给南容
《论语》中好几处提到过南容,下面还说到南容“三复白圭”,“圭”是指朝笏,就是做官的人上朝时手上拿的手板,秦汉以后又经改变形式为“竹简”,其用途:第一,是礼仪的规定;第二,用以指画和记事;白圭则是指白玉,古人之所以重玉,是因为“玉洁冰清”,象征着人格学问的修养
而南容就非常注重品德的修养,而且他的智慧、才具也很出众,太平治世时定能有一番作为;而一旦到了混乱的时代,才能越高的人,艰难险阻也越多,甚至生命也越危险,但南容不会,因为他也有善于自处、清以自守之道,他绝不会遭遇杀身之祸,可以免于刑戮,换句话说,他不但有用世的才具,也擅于自处之道,因此孔圣把自己的亲侄女嫁给他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子贱姓宓,名不齐,是孔圣晚年所收的学生
周公之后封于鲁,鲁国保存的文化风规,是周代文化的代表。从春秋战国直到秦、汉之间,都是如此,也是中国文化中心的所在,但是从这一节上可以看到,当时的人对鲁国文化也有感叹,指出文化要没落了,至少一些人物已经没有了;而孔圣特别提出子贱对弟子们说,不论内在的修养品德,或者发挥于外的才能,宓子贱都可称得上是一个君子;假使现在有人认为鲁国没有一个君子,那么子贱这个人不就是君子吗?如果说这人不是君子,还有什么人可以说是君子呢?在此隐约透露出:第一,文化精神教育的目的是在于培养承先启后的继起人才;第二,注意奖励后起之秀,导之使他发扬光大;以上是孔圣对这三人的学问、德行的评论
子贡问曰:赐也如何?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孔圣说子贡是个瑚琏;“瑚琏”是古代的玉器,这个玉器还不是民间普通老百姓可用的,而是古代用来供于庙堂之上的,它是“高”、“贵”、“清”的象征;古代要在国家有大典的时候,才请出瑚琏来亮一下相,平常的时候,只能锁在柜子里藏起来,保护起来,而子贡就是这种精神的典型,
历史上,我们可以看到,孔圣自己父母之国——鲁国——有难,孔圣想要自己出马解决,其弟子就劝孔圣不要去,孔圣说,自己国家的事,不能不管了,还是要去,后来子贡来了说,老师!我去,孔圣立刻答应由子贡去;因为子贡是政治、经济、外交、工商,样样皆通的通才;历史上,我们就能知道吴越之战等大战争都是子贡挑起来的,因为齐国要打鲁国,所以他就吴齐之战开始,一路挑下来,把越、晋也挑动了,这么一来,鲁国就能泰然无事,他才具之高,本事之大,于此可见,但是到后来,子贡他什么都不想做,专门跑去做生意了,但是做生意也总能发财,据说孔圣晚年的生活好像都靠他照应的;子贡这个人豪迈慷慨,什么都不能拘束他,但是他绝不骄傲,所以孔圣说他形成了高、贵、清的风格,对低下的事情不屑去做,就成了“瑚琏”的典型了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冉雍是孔圣的弟子,号仲弓,比孔圣少二十九岁,是平民出身,但是孔圣认为这个学生有帝王之才
有人对孔圣说,冉雍他人是蛮好,仁慈、爱人、宽宏、厚道,就是有一点不好,说起话来不大动听,态度上也不随和;“不佞”,以现代话来解释,就是指口才不好,态度也不是很随和的样子;孔圣听了这个人的话后,对他说:“焉用佞?”——一个人为什么要耍嘴皮子呢
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孔圣说耍嘴皮子是最可怕的,会讲话的人,常会犯一个毛病,就是喜欢用嘴巴得罪别人或说话很刻薄;有时言语给人的伤害,比杀人一刀还痛苦,所以说话刻薄的人,常常被别人讨厌;所以“御人以口给”,用嘴巴和人家对抗的人,常被人讨厌
于是孔圣进一步说:“不知其仁,焉用佞?”假如一个人没有做到仁的修养,光是利嘴有什么用么?这一节首先讲明人格修养的标准,其次讲明了孔圣再三强调以冉雍为榜样的道理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漆雕是姓,名开,字子若,年纪比较大一点,只少孔圣十一岁,是孔圣学生中专门研究历史的,从《史记》上知道,他曾随孔圣学习《尚书》;《尚书》就是现在说的《书经》,是孔圣所整理中国上古的历史资料
这里提到,孔圣有一天对漆雕开说,你的学养已经可以为社会服务了,出去做官吧,可是漆雕开说,老师,谢了!对这件事,我没有自信;这句话蕴含的修养很高,他是说你让我出去做事,我真能够替国家,为社会做得了什么事吗?我的学问够吗?你吩咐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出来为别人担当大事这一点,我没有自信,我不想出去做官,孔圣听到他这样的话,高兴极了,因为在他的学生中,也有许多是急功好利的,由此可见他为学之诚,行道之笃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孔圣晚年感觉到,文化衰颓的振兴以及社会风气的挽回,有如海上仙山,可望而不可即,所以他感叹地说,今日文教、德育的路是走不通了;世界变了,大家都现实,对于文化没人讲究了,还是出国吧!——这个出国,不比现在是好事,那时出国是很痛苦的,海外都还没有开发,完全是原始状态,那是去受罪,而当时还不是坐船出国,而是乘桴
古代交通不发达,把一根大木头中间挖空,就成为“桴”了;当时江南一带是用木筏、竹筏;在北方多半用桴;孔圣感叹地说,万一自己在中国无法传道,无所作为,那只好做个独木舟,到海外野蛮的地方归隐,默默无闻以终此生,到那时,大概只有子路还会跟我一块儿走吧?(子路武功好,是弟子中军事成就最大的,有统帅之才)子路在旁边听了老师这句话非常高兴,孔圣又说,子路的武功、勇气都超过我,但是他的暴躁也超过我,对于事情,不知道仲裁,(无所取材的“取材”就是中肯的判断)不明断,太过偏激了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孟武伯这个人,前面已经介绍过,是鲁国一位大夫,当时的当政者,向孔圣征询人才——要他介绍学生,因为孔圣学问的最高境界是仁,所以他先就孔圣学生中最出名的几人问起,问他们有没有学养到“仁”的最高境界
首先他问子路的学问有没有达到仁的境界,也就是说是否达到以仁道入世的程度?孔圣说:“不知也”;又向孔圣追问子路的成就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孔圣就具体介绍自己的学生,他说子路如在千乘之国——在春秋战国时候,是一个大国——“可使治其赋也”,可以让他当统帅;“赋”在古代,包括了军事和赋税的征调,乃财、政、经,联合为一的制度,所以赋有时可以代表三军统帅中,后勤补给的联勤总务;所谓千乘之国,上古是车战时代,四匹马拖一辆车叫一乘,车上是兵员、战备、武器,千乘之国是最大的国家;他说子路是大将之才,前后方都可由他统领,至于学问修养是否已到仁的境界,是没有达到的
孟武伯又问冉求这个人怎样?在《八佾》篇中曾提到过冉求,是在鲁国的权门季孙家当家臣的,等于说他有行政的长才,所以孔圣说冉求是最好的行政首长,以现在的官制来说,当一个相当于省主席的行政首长是没有问题,至于学问上也还没有达到仁的境界
赤是孔子的学生,姓公西,字子华,少孔子四十二岁
孟武伯又问到一个人说:“赤也何如?”孔圣说,你问到公西华,他穿起礼服,仪态非常好,学问也过得去,是最好的外交官;“束带立于朝”,我国古代衣服都捆腰带,所谓锦袍玉带,就是说衣冠楚楚、风度翩翩,虽然在外交应对上是上乘之选,但是谈到学问、修养,也还是没有达到仁的境界
我们从这一节,看到孔圣对于“仁”的要求,严格到这个程度,几乎没有一个学生可以达到这个标准,学问真正能够达到“仁”的标准,只有一个颜回,但不幸短命死矣;后来才传道给曾参,前面讲过:“参乎!,吾道一以贯之”;历史的记载,孔子三千弟子,贤人有七十二人,但是见诸《论语》及《史记》所留下来的资料,出名的、有了不起成就的,也就一二十人而已,由此可见真正的人才实在难得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孔圣最欣赏的弟子是颜回,这次他对子贡说,你讲老实话,你自己与颜回比比看,哪一个好?哪一个了不起?子贡说,老师,我实在没法跟他比;老师告诉颜回一分,其他九分他都知道了,不需要老师再教了;至于我,老师讲了一一分,我顶多知道两分,第三分就不知道了,可见子贡很坦然,很诚恳;孔圣说:是的,你不如他,不但你不如他,我和你一样都不如他
孔圣如此欣赏颜回,这也不是过分,因为就有这么一种人,头脑聪明,品德又好,才具又高,后来的孟子认为天下有三件乐事,第一是父母具存,兄弟没有什么事故,尽到了孝道和友爱;第二是胸襟光明磊落,没有对不起人,没有对不起天地鬼神的事;第三是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孔圣对于颜回,应该就是得英才而教育之,这是人生一大乐事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这两句话的真正意思是说,这根木头的内部本来就已经腐坏了,你再去在他外面雕刻,即使雕得外表很好看,也是没有用的;“粪土之墙”,经蚂蚁、土狗等爬松了的泥巴墙,它的本身便是不牢固的,会倒的,这种里面不牢的墙,外表粉刷得漂亮也是没有用的;从此就能看出孔圣是在说宰予的身体不好,所以孔圣说:“于予与何诛?”“诛”者求也,在此不可当杀人的“杀”字用,“诛”也就相当于要求的“求”,这里“于予”的“予”就是宰予,这句话就是说你们对于宰予,何必要求太过呢?就让他睡个觉吧
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孔圣说,从前我听了一个人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现在年纪大了、人生经验多了,听了一个人说的话,还要观察观察他的行为,这个改变,是宰予给我的启发
古人根据这些话解释说,孔圣对宰予恨极了,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孔圣是说他从前看到一个人,有思想、有才具,便相信这个人将来一定有成就——“听其言而信其行”;后来他发现并非如此,一个人即使有才具、有学问,但没有良好的体能、没有充沛精力,也免谈事业,因为一个人做事业,还必须要有强健的体力,饱满的精神;所以孔圣说,我看了宰予,对人生看法有了改变,天下事实在并不简单;有的人虽然有思想、有能力、有才具,但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好事业,因为精力不足、精神不够,如曾国藩的相法所讲的:“功名看气宇,事业看精神”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孔圣有一天在感叹,他说我始终没有看见过一个够得上刚强的人;有一个人就说,有呀!申枨,他不是很刚吗?孔圣说申枨这个人有欲望,怎么说是刚呢!所以真正刚强的人是没有欲望的,也就是世人常说的无欲则刚,因为有求必有苦,有欲望必有烦恼,因此人到无求品自高,做到一切无欲才真能刚正,才可以作顶天立地的人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这是子贡在讲自己学问修养的心得;他说,我不喜欢人家加到我身上的那些事,我也不想有同样的情形加到别人身上,换句话就是在说,别人给我的痛苦、烦恼,我不喜欢,因此我也不愿加给任何一个人痛苦、烦恼;孔圣听了便说:子贡呀!这是你做不到的呀;因为人活在世上是互助的,我们的幸福享受,一定有赖于人,甚至妨碍了别人;不过,如能常生警觉,想到妨碍了别人时,尽量少妨碍一点,已经是最好的道德了,所以说,绝对无私,绝对无欲,是做不到的
老圣也认为绝对无私是不可能的,能做到“清心寡欲”、“少私寡欲”,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替自己想时也能替别人想,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公德了,由此可知作人之难,道德修养之难。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子贡说,我们跟了夫子这么多年,所晓得的,只是他的文章,古人的所谓文章,包括美好的言语、思想、行为、举动、待人、处世等表之于外的都叫作文章;事理成了一个章法,蕴含艺术的气氛,就叫文章
子贡在此说,老师的学问文章,我们都常听到;可是老师有关于人性的本源,与形而上生命的来源的本体论,以及宇宙最初是怎样开始的?究竟谁造的?是唯物的或唯心的?这个天道——哲学的问题,却没有跟我们提过,也没有给我们讲过,由此可见孔圣可能因为这群弟子的程度还不够,所以很少跟他们提到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子路尽管那么粗暴,那么冲动,但子路的品德特别好,武功也好,孔圣的确也十分喜爱这个弟子;子路是后来在卫国出大乱的时候战死的,当时卫国发生变乱,他刚从外面回来,原来他可以躲开这场祸乱的,但他没有逃避,认为“见危授命”,应该前去,不能逃避;他进去以后,正在战乱,他参加作战而死亡,临死时一身都是创伤,但他认为儒者之死,应该整其衣冠,所以临命终时,抱着重伤,戴上帽子,整理好衣服,端端正正,然后才断气;一个人一身创伤,还如此从容,知道大限已至,整理衣冠,扣好扣子,死得端正,这种精神修养,太不容易,他能如此,决非偶然
一个人一身创伤,还如此从容,知道大限已至,整理衣冠,扣好扣子,死得端正,这种精神修养,太不容易,他能如此,决非偶然,所以这里说子路最怕听见孔圣讲话,为什么?因为他怕听了做不到,有愧于为学;道理明白了,行为要配合得上,此即所谓“履践”的工夫;他因为怕做不到事理合一之境,等于是自欺,所以他最怕老师的教诲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孔文子,姓孔名圉,是卫国的大夫,文子的“文”的来源,是中国古代的谥法,从周朝开始,一直流传下来的;谥法就是一个人死后的定论,这是一件很慎重的事,只有中国历史文化才有的,连皇帝都逃不过谥法的褒贬,这一点是中国文化春秋大义的精神所在;古代做皇帝、做官的最怕这个谥法,怕他死后留下万世的骂名,甚至连累子孙抬不起头,因此他们为国家做事情,不仅仅是想争取万世之名,也是不愿死后替子孙留下臭名,更不愿在历史上留个骂名,这个就叫谥法——也就是死后的一字之定评,像汉朝的文帝、武帝,称谓“文”、“武”,都是谥法给他们的“谥号”
子贡问孔圣“何以谓之文也?”,孔圣说一个人能够敏而好学,再加上不耻下问的谦德,才符合“文”这个字的内涵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子产是历史上有名的好宰相,好政治家,孔圣非常佩服他,说他有四点君子之道,不是普通的常情、德业、修养等等可比,因此孔圣对他四个长处,在历史价值上加以评论
一个人对自己最易放松,往往认为错处总是他人的,很少对自己的错失反省,而子产做得到“行己也恭”,实在难得;同时又“事上也敬”,子产做宰相时,对主上非常恭敬,恭是自己内心的肃诚,敬是对人对事态度上的严谨;换言之:对上接受命令时,不只是服从,有好的意见时能据理力争;执行命令时,能尽心,不敷衍了事;“其养民也惠”,他能促使经济繁荣,对于社会百姓,大家能得其所养,安定生活,对于社会有贡献,有恩惠给人民,因此老百姓感恩于他,他有命令下达时,各个服从;“其使民也义”,他的做法非常合理、合时、合法,使得百姓乐意听他用,的确是大政治家的风范,所以郑国有子产才能兴起来,因为他有四点君子之道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晏子字仲,谥“平”,春秋时期齐国著名政治家、思想家、外交家,历史上也有他的专门著作——《晏氏春秋》
在《史记·管晏列传》中,提到晏子的车夫,一天回家时,太太要求离婚,车夫问什么原因,他的太太说,我今天在门缝中看到你驾车载晏子经过门口,晏子那么矮,做了宰相,名震诸侯,还是简朴无华,自居人下的样子,而你身高八尺,只是他的仆役,却显得意气扬扬、自足自满的样子,你竟是这样没有出息,不长进的人,所以我要离婚,晏子的车夫听了这番话,就马上改过,力学谦卑,第二天驾车都变了;晏子看见他突然一反常态,样子变了,觉得奇怪,问明了原因,晏子就培养他,从此立志读书,后来官拜大夫
从这个故事可知晏子有他了不起的地方,孔圣尤其佩服他对于交朋友的态度;他不大容易与人交朋友,但是只要交了一个朋友,就全始全终;每个人都有朋友,但能像晏子这样,能做到全始全终的很少,所以古人说:“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到处点头都是朋友,但不相干,而晏子对朋友却能全始全终,“久而敬之”,交情越久,他对人越恭敬有礼,别人对他也越敬重;因此交朋友之道,最重要的就是这四个字——“久而敬之”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
臧文仲是孔圣父母之邦——鲁国的大夫,为臧孙氏,名辰
“蔡”,就是大龟——玳瑁,是龟中特别好的一种,对大龟看得很珍贵,正因为对于大龟非常重视,鲁国的大夫臧文仲居蔡,才会把一个玳瑁藏起来,并在自己家里,修了一间房子,把这个玳瑁供起来;“山节藻棁”,就是古代木质的建筑物,在梁柱上雕刻有山水;“藻”是海藻形的花纹浮雕;“棁”就是接棁的地方;为了供一只乌龟,特别在家里修一栋建筑物,又修得那么漂亮、华丽、奢侈;一般人都认为臧文仲很有智慧,很有学问,但孔圣却说:“何如其知也?”——这个“知”读“智”——像他做这样事情的人,为什么一般人都说他很有智慧呢?
孔圣认为臧文仲做这件事,太不懂事,近乎于无知,因为一个人到了某种地位时,在言行上,一举一动上,都会影响到社会的风气,所以当一个国家艰难困苦的时候,这样做是不应该的,这样做是不智的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令尹子文是春秋战国时代楚国的名宰相,姓斗,名谷于菟;令尹子文,令尹是官名,等于后世所谓的宰相,子文是封号,表明他的道德、学问都很有修养
“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他三次上台做宰相,并没有觉得了不起,一点也没有高兴过;“三已之,无愠色”三次下台卸官,他也没有难过,这的确是种难得的修养,所以做官,必须要学学令尹子文,三次上台,不喜,三次下台,不愠
“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这是说令尹子文对国家的尽忠负责;对来接任的人,看成是工作的接班人,他的这种态度,在表面上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在外面做事的人,对这些要牢记,这是对国家尽忠,对自己尽职;在一个团体,就为团体尽忠,不为私事,所以子张问到令尹子文时,孔圣便说:“忠矣”指出令尹子文是国家的忠臣,因为他把私人的利害得失丢开了,完全为国家尽忠;子张又问到像令尹子文这样的做法,他的学问修养,有没有达到“仁”的境界?孔圣说,“仁”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他怎么能算得“仁”者?他只是忠臣,仁还不够
崔子弑其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这是历史上有名的事情;齐国是鲁国的邻邦,当时有一大臣崔杼叛乱,杀掉了齐国君王庄公;孔圣写《春秋》的微言大义,他常用一两个字标明,衡论是非,这里的“弑”字,就是《春秋》大义的微言;凡是叛变的人杀了国君的都称为“弑”,所以在历史上看到弑,就知道是因叛变而杀了国君,会在历史上永远留下叛变的罪名,这是中国历史哲学的精神,也是历史的道德观;无论怎样成功,如果做了不对的事,千秋万世都要负这个历史道德的罪名,所以崔子叛变杀了齐君就是弑
陈文子也是齐国的大夫,和崔子是同事,地位相当;古代的交通工具,一部车子为一乘,用四匹马驾驶,所以有马十乘,就是有十部马车,一共四十匹马;“弃而违之”,对崔子的叛变看不下去,把自己的偌大财产都丢掉不要,逃离了齐国;“之于他邦”,又流浪到别的国家,在春秋战国时,每个国家都很乱,因此到别的国家一看,“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他说,这个国家的大臣们,也都是和齐国的崔子一样;“违之”,因此又走,周游列国,到处走;“之一邦”,又到了另外一个国家,“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又是感叹!这个国家的大臣们,也都是和齐国的崔子一样;“违之”,又离开了
子张就问孔圣,老师,陈文子这个人,怎么样“子曰:清矣”孔圣说,好!很清高;而清高的人往往比较自私,只顾自己,不能算是忠臣,否则,为什么自己国家有难,却选择弃而不救,到处乱走
严格说来一般的清高,也不过只是自私心的发展,不能做到“见危授命”,不能做到“见义勇为”,所以古人的诗中说:“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屠狗辈就是古时杀猪杀狗的贫贱从业者,但他们有时候很有侠义精神,如历史上的荆轲、高渐离这些人都是屠狗辈;虽说是没有知识的人,但有时候这些人却很讲义气,讲了一句话,真的去做了;而知识越高的人,他批评事情来,都很深刻,都很中肯,都很有道理,但真有困难找他时,却不行,所以孔圣对于陈文子这种人的评论只给他一个“清”字;子张又问陈文子这个人,够不够得上“仁”的程度?孔圣就说,他对仁的观念都还没有,怎么可能达到“仁”的修养?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季文子姓季孙,名行父,谥文,是鲁国的大夫,做事情过分的小心,过分的仔细,总是三思而后行;孔圣听到他这种做事的态度,便说:“再,斯可矣!”孔圣认为他想得太多,作人做事是要诚然小心,但“三思而后行”,的确考虑太多了;因为世界上任何事情,是非、利害、善恶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而相对总是矛盾的,三思好比是矛盾的统一,但统一了以后又是会有新的矛盾,所以一件事情到手的时候,考虑一下,再考虑一下,就可以了,如果第三次再考虑一下,很可能就会犹豫不决,可能到最后就不会去做了,所以谨慎是要谨慎,过分谨慎就变成了小器,所以孔圣主张,何必三思而后行,再思就可以了
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宁武子是春秋时代卫国很有名的大夫,姓宁,名俞,武是他的谥号;经历卫国两代的变动,由卫文公到卫成公,两个朝代完全不同,宁武子却能安然地做卫国的两朝元老
“邦有道则知”,这个邦就是古时国家的别称,当国家政治上了正轨,他的智慧、能力、才具都能发挥出来,这很了不起!可是后来到了卫成公的时候,政治、社会,一切都非常混乱,情况险恶,他还在朝,也参加了这个政治,可是他在“邦无道”的时候,却表现得愚蠢鲁钝,好像什么都很无知,但从历史上看出他并不笨,他对于当时的政权、社会,在无形之中,局外人看不见的情形下,在努力挽救;表面上好像他碌碌无能,没有什么表现,可是他对于国家、社会真的做了事;所以孔圣给他下了一个断语:“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孔圣说宁武子那种聪明才智的表现,有的人还可做得到,但处于乱世的那种愚笨,就很少有人能够做到了
在古代帝王政权变乱时,在前一个君王手上,充分表现出政治才能的人,往往都是很容易遭忌的,只能说这是人类天生的劣根性,所以必须以学问、道德来消磨它,所以学问之道,就要了解自己的心理,把这些罪恶的心理,消磨了、转化了,才是真正的“仁道”之“仁”,所以孔圣说到宁武子,当他的才能表现得那么高,应该遭人家的妒忌,但是到了变乱的时候,他却能表现的碌碌无能,以致没人打击他,也没有人仇恨他,这一点修养是别人做不到的
人在得意时,聪明才智很容易显露锋芒,“其知可及也”,这点有的人还可以做得到,但是其朴实无华、老实平淡、笨笨无能的样子,“其愚不可及也”,这就很难做到了,如清朝名士郑板桥说的:“聪明难,糊涂亦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归与的“与”字是惊叹词;这一节等于孔圣的一段传记,这是孔圣周游列国,到晚年的时候,要想回来讲学的自白,这里谈到学问之道;孔圣在这段时间周游列国,对于国家天下大事,了然于心,有很多从政的机会,但是他不要,他认为国家天下所以安定,必须要以教育文化为基础,于是他决心回到自己的国家讲学去,因此他很感叹地说:回去吧!回去吧!
党是指古代的乡党;小子是指年轻人,也就是鲁国这一些跟随他的学生们;狂是指年轻人虽然富有冲劲,但容易犯轻狂的毛病,太过冲动;简是指年轻人比较草率,把天下事看得太容易了;“吾党之小子狂简”,是说跟自己的这些弟子们,虽有豪气,但把天下事看的太容易了;“斐然成章”,他们虽然文采不错,谈论国家天下事,也头头是道,但毕竟还未成器;不知所以裁之”,年轻人有够狂的豪气,凡事看得太容易太简单;文章见解固然有,却不知道仲裁,不知道裁取,如做衣服的技师一样,要把一块布裁剪成一件合身而大方的衣服,这是一门不简单的学问,所以孔圣认为,必须要回国教育后一代,决心把精神放在教育上,培养国家的根本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在中国历史上,伯夷、叔齐、吴泰伯这三个人,都是薄帝王而不为的人,他们本该当君主的,可是他们都谦让了,所以孔圣对于这三个人是非常佩服的;在这里提到伯夷、叔齐有不念旧恶的美德:过去有人对不起他们的,过了就算了,不怀恨在心,这有什么好处呢?“怨是用希”,能够不怀恨别人,宽恕了别人,所以和别人之间的仇怨就没有了,而坏人渐渐也会被他们所感化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
微生高,姓微生,名高,是一个鲁国人,人家说微生高这个人很直爽、坦率,但是孔圣认为大家的话说的过了,他并没有符合这种修养;“或乞醯焉”,有人向他要一杯醋浆,他没有,自己便到别家去要一杯醋来,再转给这个要醋的朋友;孔圣认为这样的行为固然很好,很讲义气,但不算是直道;直道的人,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必转这个弯
孔圣的思想——在下面还会讲到——是“以直报怨”,什么是“以直报怨”呢?比如你骂了我,我可以不恨你,但我可以不理你,这就是“以直报怨”的道理,孔圣一直都是这个主张;而“以德报怨”是老圣的思想,比如你对我不起,我不恨你,不报复你,反而对你好,乃至把你感化了,这就是“以德报怨”的道理,后世也把它作为道家的思想的代表
由上文可知,孔圣晚年周游列国后,要回国讲学了,他首先提出来“不念旧恶”,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国家,培养和教育后一代;然后在这一章他又说,虽然过去的不在问,但好的还是好的,坏的还是坏的,并不是因为既往不咎,坏的就一下子变好了,这里不过借用这个“直”字来作说明而已,其目的是向当时鲁国一些因政治上的恩怨而怕他回国的人,透露了一个消息——对于你们的所作所为,我心里并不同意,但是你们也不要害怕,因为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这里孔圣又说,一些人讲一些虚妄、好听的话;脸上表现出讨人喜欢的面孔;看起来对人很恭敬的样子,但不是真心的;左丘明讨厌这种说假话做假事的人,我也和左丘明一样,也讨厌这种人;明明对人有仇怨,可是不把仇怨表示出来,暗暗放在心里,还去和所怨恨的人故意周旋,像这样的人,他的这种行为做的就不对,用心也奸险,左丘明不屑于这样,我也不屑于这样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有一天,颜渊和子路站在孔圣旁边闲谈,孔圣就说:“盍各言尔志”,“盍”是一个虚字,古文里经常有“盍”“夫”这类虚字,等于我们现在的“嗯”、“那么”;他说:把你们的愿望、志向讲出来听听看
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这完全代表了子路的个性,子路是很有侠气的一个人,胸襟很开阔;他说:我要发大财,家里有几百部小轿车,冬天有好的皮袍、大衣穿,还有其他很多富贵豪华的享受,但不是为自己一个人,希望所有认识我的人,没有钱,问我要;没饭吃,我请客;没房子,我给他住,就如唐代诗人杜甫的两句名诗所说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颜渊他说:我希望有最好的道德行为、最好的道德成就,对于社会虽有善行贡献,却不骄傲;“伐善”的伐,就是指夸耀,“无伐善”,就是指有了好的表现,但并不宣传;“无施劳”,自己认为劳苦的事情,不交给别人;“施劳”的意思,在上面也提到过,圣贤与英雄的分野:英雄能够征服天下,不能克服自己;圣贤不想征服天下,只想征服自己,所以圣贤比英雄还要难,换句话说,英雄可以施劳,把自己的理想,建筑在别人的烦恼、痛苦上,而圣贤则不想把自己的烦恼、痛苦放在别人的肩膀上,而是想担起天下人的烦恼与痛苦,所以颜渊讲“无施劳”,就是说不要把自己的烦恼痛苦放在别人身上,这是颜渊的所谓“仁者之言”
子路和颜渊说了自己的志向后,子路就问孔圣的志向,孔圣说:“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这就是《礼运篇》中大同思想的实现,这是最难做到的了;老者安之”,社会上所有老年的人,无论在精神或物质方面,都有安顿;“朋友信之”,社会朋友之间,能够互相信任,人与人之间,没有仇恨,没有怀疑;“少者怀之”,年轻人永远有伟大的怀抱,能使他们的精神永远都有美好的理想、美丽的盼望,也可以说永远要爱护他们,永远要关爱年轻的一代;如果这三点都能做到,真是了不起的人,此即所谓圣人境界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这就是学问之道的点题,主要的要与第一篇《学而》连起来;孔圣说:算了吧!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人,能随时检讨自己的过错,而且在检讨过错以后,还能在内心自我审判;怎样受审判呢?就是自己内在打天理与人欲之争的官司,就是如何善用理智平衡冲动的感情,这是学问的基本,也是中国文化儒家情操的中心,也是我们每一个人,随时会碰到,而无法避免的事,例如吸烟的人,戒烟非常难,看见了烟,理智告诉自己要戒,然而手下意识地会伸出去取烟;所以孔圣儒家的学问重点,在于内讼和自省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根据孔圣上面所说,以他活到六七十岁的年纪,周游世界各国,竟然没有看到过一个随时反省的人,顶多只有一个,就是他的学生颜回;所以他接着补充说,就是在十户人家的三家村里,也一定有讲学问道德的人;对事的忠、对人的信,都像我一样,只是不像我一样肯努力去多方学习而已;孔圣认为许多人有天分,但没有加上学识的培养,因此不能成就;就道德心理而言,问题也是一样;任何人都有道德的基本因素,只是因为没有学养,不知道把这种道德心理的基本因素培养出来,要使这种心理上善良的本质见之于行为,就必须加上学问的陶冶
第06章 雍也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这一篇,同上篇以公冶长的名字来作篇名一样的,也是以学生“雍”的名字来作篇名;《公冶长》代表修德之体;《雍也》代表进业之用;雍是孔子学生中有名的一个,姓冉,名雍,字仲弓,比孔子年轻二十九岁;在孔门得意的弟子当中,他认为道德学问都行的是颜回;慷慨好义、军事第一的是子路;政治、外交、经济等等第一是子贡;另一个他最得意的学生,就是冉雍
孔子说:“雍也,可使南面”,所谓南面,就是说他有南面而王,君临天下的大才;古代帝王,依照传统文化观念,一定要坐北向南,一直到清朝被我们推翻以前,几千年来都是如此
冉雍他有一天提出一个问题来问孔圣,讨论到子桑伯子这个人,在《庄子》这部书中也曾经提到过,他非常豁达,而豁达的人往往太简;所以孔圣说子桑伯子从简,近乎豁达;冉雍说做一个领导人“居敬而行简”,如果对一件事——处事,对一个人——待人,都有敬重的心理,事情自然就可以简化,以这样的方式来处理老百姓的事情和一般社会的事务,你是也可以吗,如果说内心的精神,没有尊重这件事情,没有重视行政组织,没有“敬业”的心理,以此来标榜简化,以简化的目的来实行简化,就变成一种权术、一种手段,就不是政治的道德,这样就未免过分简化;孔圣听了冉雍的话,马上就说,你所得对,我一时说错了,由此也可看出孔子的民主态度及教学精神的诚敬之处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鲁哀公问,在你的学生当中,哪一个能真正续承你的学问?最好学的是谁?孔圣说,只有颜回,他认为继承学问道统的是颜回,颜回虽不一定有帝王之才,却有师道的风范;颜回能为人师的学问德业在哪里呢?“不迁怒,不贰过”但是“不幸短命死矣”可惜已经死了“今也则亡”,现在就没有了;“未闻好学者也”,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好学的人了,从这段话又证明了这样一个观念——学问并不专指文学知识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
子华名公西赤,孔圣弟子,少孔子四十二岁;有一次公西赤被派出去做大使,而冉求是公西赤的同学,他因为公西赤还有母亲在家,于是就代公西赤的母亲请求实物配给,也就是请拨一笔安家费;孔圣说:好,给他一釜,“釜”是古代度量衡的单位,六斗四升为一釜,这是米谷的成数,数量不多,所以冉求为他“请益”,冉求为同学说话了,老师,一釜少了一点,给他增加一些吧!于是孔圣说:好吧!加给他一庾,庾是古代容量的单位,为十六斗;可冉求为了同学,没有询问孔圣的意见,另外给了五秉,秉是古代容量单位,合十六斛,斛是指旧量器,方形,口小,底大,容量本为十斗,后来改为五斗
事后,孔圣知道了,但是并没有责怪冉求,这也是一种教育,以前做官,讲情、理、法,除了法律以外,还要合理、合情,不像现在的时代精神,以法治为主,专讲人事法规与人事管理,往往无法兼顾情理;所以孔圣没有追究,他始终站在教育的立场上说:“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袭;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意思是对学生们说,你们要知道,公西赤这次出使到齐国去,神气得很,坐的是一流的交通工具,穿的是一流的行装,而且还有许多置装费,额外津贴,是可以拿出一部分来给他母亲用的;公西赤已经有这个能力,再给他那么多,这是不必要的,所以想要帮助别人,要在别人急难的时候在提供帮助,就如《清平山堂话本·杨温拦路虎传》所说的“求人须求大丈夫,济人须济急时无”是一个道理
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原思名宪,字子思,是孔圣的学生,他在孔圣过世以后,就辞官归隐江湖
“原思为之宰”,这个“宰”是家宰,以今天的职务来说,相当于总务;孔圣“与之粟九百”,九百这个数字,到底有多少,以无法考据,总之很多;“辞”,就是指他不要那么多,希望减掉一些,但是孔圣说,你不要推辞,你用不完可以周济那些贫穷的亲戚、朋友
这一节是记载孔圣出仕当政时,表现出的两个截然不同的处事态度;公西赤外放当大使,同学帮忙,要求多发一点安家费,孔圣认为并不需要;而原宪经济状况较差,当他为孔圣当总务的时候,孔圣把他的待遇提得特别高,原宪不要,孔圣却反而劝他收下,从这两个故事中,就能看到孔圣作之君、作之亲、作之师的风范
子谓仲弓曰:犁牛之子,蛉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仲弓就是冉雍,本篇的主角,孔子最得意的学生之一,本篇第一句话,孔圣就说他有当君王的才具——“可使南面”;仲弓出身贫苦,他父亲当时的名誉也并不高明,大概各方面都很不如意,但仲弓却才德出众,因此孔圣全力提拔这个学生,给予特别培养
他劝冉雍心理上不必有下意识的自卑感;“犁牛”是一种杂毛牛的名称,但在古代这种杂色的牛,除了耕种,没有什么其他的用途;古代在祭祖宗、祭天地等庄严隆重的典礼中,一定要选用色泽光亮纯净的牛为牺牲,但这条杂毛牛却生了一条赤黄发亮,头角峥嵘的俊美小牛,虽然杂毛牛的品种不好,但是只要这头小牛本身条件好,“虽欲勿用”,即使在祭祀大典中,不想用它,“山川其舍诸?”山川神灵也不会舍弃它的,山川在春秋时代,有时代表神祗;在这里,孔圣说天地之神,也不会把有用的才具,平白地投闲置散的,这也是为了告诉仲弓,你心里不要有自卑感,也不要介意自己的家庭出身如何,只要有学问,有才具,能立得起来,别人想不用你,天地之神都不会答应的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这个仁字是讲内养的境界,是前面《里仁》篇所讲的仁之体,也就是孔圣告诉曾参的“吾道一以贯之”的仁的境界,孔圣说颜回能把仁的境界一直保持上三个月,至于其他同学们,只是偶然地“日月至焉”而已,或是一天有一次仁的境界,或是几天有一次,或者一个月有一次,这也是孔圣一再赞叹颜回这个得意门生的原因之一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季康子,鲁国的大夫、权臣;有一天向孔圣打听他学生的才干,孔圣依次作答,由此可看出这些学生们的性格,同时也可看出孔圣认为从政所必备的学养;
季康子首先问起有军事统帅之才的子路,是不是可以请他当政?孔圣说子路的个性太果敢,对事情决断得太快,而且下了决心以后,绝不动摇,其决断、果敢,可为统御三军之帅,而且能决胜于千里之外,但如果要他从政,恐怕就不太合适,因为怕他过刚易折
季康子接着问,请子贡出来好不好呢?孔圣说子贡太通达,把事情看得太清楚,功名富贵全不在他眼,像这样的人,把事情看得通达,往往可以做大哲学家、大文学家,因为他有超然的胸襟,也有满不在乎的气概,但是如果从政,却不太妥当,因为他可能会是非太明而故作糊涂
季康子再请教冉求是否可以从政,孔圣说,冉求是才子、文学家,其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名士气味颇大,也不适合从政
从学问上讲,一个从政的人,对于这三种人的才具都需要,首先性情要养得通达,胸襟不可那么狭隘,不要有一点事就想不开,一句话就放不开,否则成就就太有限了;其次要处事果决、刚毅,下了决心,又能坚定不移,才不会受环境的影响;然后要多才多艺,样样都知道,由此可见政治家还须兼备艺术家、诗人的修养才行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季家找孔圣一流的学生从政,他们当然不会干,于是他私底下来拉一个人——闵子骞,也孔圣的学生,名损,是一个有名的孝子,二十四孝中就有他,比孔子少十五岁,年纪比别的同学大一点
季家请他去当“费”这个地方的行政首长,当时“宰”的官职,比之现代,讲小一点大约是县长、行政督察专员;讲大一点,就是请他当省主席了;闵子骞听到了,就告诉传话的人说,您好好替我辞掉他,我不会做的,而且如果有第二个人再来对我说这件事,对不住,那时候我出国去了——已经过了齐、鲁两国交界的汶水了,也就是说如果一定再来逼我作这个官,我立刻就走,离开鲁国
从这一节记载,我们知道:第一,闵子骞是有名的孝子,他的人品德行非常好;第二,当时他对官位、功名、富贵看得淡如浮云,人家要他作官,反而会把他逼走了;第三,当时鲁国上下的知识分子,对鲁国的权臣季家,没有一个满意的,不愿意做他的官,尤其是孔圣的一些学生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伯牛是孔圣的学生,姓冉,名耕;他有病时,孔圣亲自去看他,因为孔圣待学生有如自己的子女一样;孔圣在南面的窗子外,伸手拉住他的手,感叹说,他快要死了,真是命运,这个人,为什么生这种病!这个人,为什么生这种病!重复了两句,无可奈何地走了
在古人的解释,认为孔圣当时握着他的手,很悲伤地感叹,他得了绝症,这真是命!但是在古文中“亡”字往往与“无”字相通,所以也可以这样来解释,孔圣很伤感的说,命真不可信吗?真没有命运吗?也就是说像这样好的人,怎么会这样短命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颜回贤而贫穷,然而在《韩诗外传》却有这样的记载,尚有郭外之田五十亩,郭内之田四十亩,唯以好学,不愿仕,故衣食住勉强自给,餐具不备,乃以竹器代碗盛食,饮则以瓢舀之,住在陋巷,他人必不堪其忧,而颜回不改其乐,不改者,本来贫穷,本来即乐,今仍贫穷,仍乐而不改;言外之意,颜回得道矣
何以知之,在学而篇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贫而乐者,即如颜回,乐有所得,非乐贫也,乃乐道也,即以得其乐,故不改其乐,他人不解颜回之道,则不知颜回之乐,唯孔圣知之
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冉求对孔圣说,老师!不是我不够努力,而是我能力有限,力不能及,实在是做不到;孔圣说,事情做了一半,无法克成其功,这是力量不足的缘故,可是你根本还没有开始做,怎么知道无法做成呢?“今女画”,并不是说“你学画去了”,是说你冉求,自己把自己划在一个界限内;孔圣的意思说,你不管做不做得成功,只要你肯立志,坚决的去做,做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这便是真正的努力,而现在你自己划了一个界限,还没开始做就先认为自己过不去,这不是自甘堕落吗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儒”这个中国字,根据《说文解字》的一种解释:“儒”是人类社会所需要的人,所以在“人”字旁边加一个需要的“需”字,便成了儒,“需人”则是人类需要他,社会当中不可缺少的人,这就是“儒者”;我们都称孔孟思想为儒家学说,但是究竟要什么样子才能叫“儒”呢?孔圣在这里提出来分为两种:一种叫君子之儒,一种叫小人之儒;如果再进一步参考《礼记》中的《儒行篇》,便有很多儒者类型的标准;一个儒者应当有怎样的行为,他的作风以及人格的规范,在《儒行篇》中,说得很清楚,也包括孔圣在这里所提两种儒者之一的君子之儒行
小人儒就是书读得很好,文章写得很好,学理也讲得很好,但如果把天下国家交给他,就会出大问题,这就是所谓书呆子,小人儒,所以处理国家天下大事,不但要才德学三者兼备,还要有真正的社会体验,如果毫无经验,只懂得书本上那一套,拿出来是行不通的;而君子之儒就是人情练达,深通世故,如前面所讲的,子路的“果”,子贡的“达”和冉求的“艺”,都要具备才能算是“君子儒”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子游为孔圣弟子,少孔圣四十五岁,姓言名偃。他出去做官,在武城这个地方为“宰”——首长
孔圣问他在地方上得到人才没有?子游说:“有澹台灭明者”,澹台灭明,其号子羽,比孔圣少三十九岁,相貌很难看;世人常说的一句话,“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便是指此公的故事;在这以前他曾见过孔圣,当时孔圣看见这个年轻人怪难看的样子,并不太注意他,所以这位年轻人没有好久就走了,不过他学问非常好,后来成为不得了的人物,据历史记载:在南方,他和他的弟子们名动诸侯,而且他还带有点英豪侠气;子游在武城发现了,又介绍给孔圣,所以孔圣后来感叹到“人不可以貌相”,以外形去判定一个人才,是片面的,狭隘的
子游对孔圣说,找到了一个叫澹台灭明的人才,此人“行不由径”,他行事从表面看来,有时不依常规,不循常道,有如子贡那个“达”字的道理一样,虽然表面看来有违常规,但是子游又发现澹台灭明有一个很好的长处——很讲义气,绝对无私,不是为了公事,从来不到自己的房里来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孟子反,是鲁国的大夫;在鲁哀公十一年这个阶段,当时鲁国有难,作战的时候,孟之反为统帅之一
不伐是指有功而不骄矜,不宣扬叫不伐;古代“伐”与“矜”这两个字常常会连在一起用,“矜”是自以为高明;“伐”则为有功、有才,而自我夸耀;“奔而殿”,是说他在这次战役中打了败仗,撤退时他走在最后,拒敌掩护撤退;“将入门”是指孟之反由前方撤退,快要进到自己的城门时,“策其马曰”,他才赶紧用鞭子,抽在马屁股上,超到队伍的前面去;然后告诉大家说:“非敢后也,马不进也”他说不是我胆子大,敢在你们背后挡住敌人,实在这匹马跑不动
之所以要把这一段编入,乃是借孟之反的不居功,反映出春秋时代人事纷争之乱的可怕;实际上,人事纷争在任何时代都是一样的,如在一个地方做事,成绩表现好一点,就会引起各方面的嫉妒、排挤;当时鲁国人事上也是这样情形,孟之反却能立身自处,所以孔圣标榜他不矜不伐;以另一个观点来看,孟之反更了不起,不但自己不居功,而且免除了同事间无谓的妒忌,以免损及国家
子曰:不有祝跄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跄是人名,字子鱼,有口才,是当时卫国的大夫;祝是指当时的官名,管宗庙、国家祭祀的官,他的资料,在《左传》鲁定公四年“祝跄长卫于祭”中有详细的记载;“宋朝”是宋国的公子,公子是世袭的官名,他的名字叫朝,长得很漂亮
孔圣说,假使一个人没有像祝跄那样能言善辩好口才,虽然长得像宋公子朝那么帅,可是在这个社会上,还是吃不开,行不通的,所以时代变乱中的人物,不但人要帅,还要有口才,这是孔圣对当时时代社会变乱中的感慨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孔圣虽然对当时所处的时代有些感叹,但是他认为还是要走正道才对;一个君子不要对现实低头,最后的胜利,最后的成功还是归于正道的;他举例说“谁能出不由户?”大门里的门为户,他说哪一个要出外的人,能够不经过门户出去呢?出了门才走上正路,人一定要走上正路的,走邪门,行左道,虽能得意一时,但终归曲折而难有结果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质”是朴素的文质;“文”是人类自己加上去的许多经验、见解,累积起来的人文文化;但主要的还是要看人的本质,原始的人与文明的人,在本质上没有两样,饿了就要吃饭,冷了便要穿衣,不但人类本质如此,万物的本质也是一样,饮食男女,人兽并无不同,但本质必须加上文化的修养,才能离开野蛮的时代,走进文明社会的轨道
所以孔圣说“质胜文则野”,完全顺着原始人的本质那样发展,文化浅薄,则流于落后、野蛮;“文胜质则史”,如果是文化进步的社会,文化知识掩饰了人的本质呢?孔圣并没有认为这样就好,偏差了还是不对;文如果胜过质,没有保持人的本质,“则史”;我们拿历史来对证:中外历史都是一样,一个国家太平了一百多年以后,国势一定渐渐衰弱,而艺术文化,却特别发达,而艺术文化特别发达的时代,也就是人类社会趋向衰落的时候,如罗马鼎盛时期,建筑、艺术、歌舞等等随之渐渐发展,到了巅峰时期,国运即转衰微了,所以孔圣说:“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这两样要均衡的发展;后天文化的熏陶与人性本有的敦厚、原始的朴素气质互相均衡了,那才是君子之人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这是讲到质与文以后,孔圣说,人生来的天性,原是直道而行,是率直的;罔是指虚伪、空洞,“罔之生也”,一个人虚虚假假地过一辈子;虚伪的人不会有好结果的,纵然有时会有些好际遇,那也是侥幸免去了祸患,并非必然;这两句话是说人天生是率直的,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经验的积累也越来越多,也就越近乎罔;有些人或许觉得以虚伪的手段处世蛮好的,但是其结果一定是不好的,纵然好也是“幸而免”,可是“幸而免”是运气的事,这种赌博性的行为,危险太大,最好不要心存侥幸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乐是谓欢乐之也,求学至于欢乐之境,则必乐此不疲,必然放不下,求学由知之,而好之,而乐之,由浅入深,故知之者不如好之者笃厚,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深邃,乐之,则必有成就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这是说人的智慧不能平齐,姑且把它分作上、中、下三等的差别;中人以上的资质,可以告诉他高深的理论;至于中人以下的资质,在教育方面,教导方面,对他们就不要作过高的要求,不妨作低一点的要求,但中人以下的人,他们的成就,又不一定永远在中人以下,只要他努力,最后的成就,和中人以上的会是一样的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樊迟问孔圣,什么叫真智慧,这个知包括了科学、哲学,但在这里却偏向于政治哲学;孔圣答复得很妙:“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务民是指领导人的职责,作一个从政领导的人便是务民,意思是他所领导的事务是为老百姓服务的;“敬鬼神而远之”,孔圣认为鬼神是有,但与人是两路,所谓“天道远,人道迩”鬼神是天道的问题,离我们很远;“人道迩”,政治、教育、经济、军事、社会都是人道的事,不要以鬼神为主,所以敬鬼神而远之,不是不信
随后樊迟又问到仁这个问题;这里的仁不是讲仁的体,而是讲仁的用,作人处世的仁;孔圣说,一个从政的领导人,极须要仁爱的心怀,对任何问题都不要轻视,也就是儒家“敬其事”的思想;任何事都要先从“难”的方面想,才能得到好的结果;先从难的方面,问题多的方面看,才能考虑的比较全面,才能得到中道的成果,这就是仁的用,这样一来,便利了自己,也便利了别人,更便利了老百姓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有的人这样来解释,“知者乐水”的意思是聪明的人喜欢水,“仁者乐山”的意思是仁慈的人喜欢山,这样的解释是不合理的,正确的解释应该是“知者乐,水”知者的快乐,就像水一样,悠然安详,永远是活泼泼的“;仁者乐,山”仁者之乐,像山一样,崇高、伟大、宁静;因为孔圣接着说:“知者动,仁者静”知者的乐是动性的,像水一样;仁者的乐是静性的,像山一样;最后得出结论:“知者乐”,乐其才智以治世,如流水而不知已也;“仁者寿”,仁者不忧愁,终日心理安然,六脉平和,如山之固,自然不动而万物生,故寿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讲到春秋战国时代文化的演变,齐鲁两国,无论在东西周时期,都具有核心性的影响作用;后来的楚国、秦国,虽凭一股新兴文化的气势,左右战国时期,但始终是以国富兵强而具有影响时局的力量而已,若论文化的渊源,仍然不能离开齐鲁;鲁国乃周公之后,周朝武王统一天下,对老功臣,分封建国,周公的后代被封在鲁,保存了周代文化的精神;姜太公帮助了武王统一天下,他的后代封于齐,发展出后世道家学术的精神;换言之,姜太公一系遗留在中国的文化,可以说代表了传统道家的文化;鲁国的文化则代表了周公这个系统,也就是形成后世儒家的文化
在孔圣当时,鲁国文化,还大有可观之处;在孔圣的思想中,认为要把中国传统文化保留起来,乃至于振兴起来,就要以齐国的文化为基础,再加上好的转变,就可以到达当年鲁国的情况;再把鲁国的文化,提高一点水准,就可以恢复中国传统文化的“道”,这是他的一个看法,一个感叹
觚依考据是一种四方有棱角的酒杯,孔圣说我们的文化已经衰落了,要保持自己的传统文化,是件非常吃力的工作,除非像齐国那样,有雄厚的经济基础,能为后代文化努力,再加重整一番,可至于鲁,而鲁国的文化有这样相当基础,能够把他再发扬光大一点,可以保持传统文化之“道”;可是他讲到这里,正在拿着杯子喝酒,于是就近举例说,试看看,酒杯的样子都变了!什么都在变,时代已经变了;酒杯啊!酒杯啊!他是感叹连这样一个用具、都跟着时代在演变了,人更是永远在演变,历史是拉不回来的;这是他假借酒杯对文化演变的感叹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宰我问孔圣说,你天天教我们要学仁,作人做事要讲道德仁义,假使有一个人,去骗一个有仁义修养的人说,水井里有仁义,难道为了修养仁,就要听他的话往井里跳
孔圣说,你怎么这样想呢?一个作学问成为君子的人,必须要晓得应变;孔圣之所以力赞《周易》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周易》里便有“适变”、“随时”这两个要点,要懂得时代,适合于时代;他在这里说一个君子之人“可逝也”,可以放弃自己的终身,但“不可陷也”,绝不会受他人的包围、困扰,而落入陷阱之中;“可欺也,不可罔也”欺骗可以,也能接受这个欺骗,但如果糊涂、将就,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是欺骗,这是不可以的,这是孔圣所标榜的,也就是说做学问要有中心思想,中心路线,只要所作所为符合这个中心,哪怕被时代遗弃了都可以接受,可是如果被现实所陷没了,那是不应该的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孔圣说博学于文,这个文不仅是文学,而是代表了一切学术文化,博就是渊博,样样要懂,才能成为通才,但是渊博的人,常是样样都懂,门门不通,所以先求渊博,然后在求专精;要渊博而专精,并且还要约束自己,作人处事在在合礼;孔门的思想要讲礼,我们再三提过,礼并不是教我们行礼,而是《礼记》所包涵的文化精神;孔圣说如果能做到这样,那么人生的道路在大体上就不会太离谱,“弗畔”,是指没有离经叛道
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南子是卫国人,是卫国的诸侯卫灵公十分宠爱的一个漂亮妃子
由于当时南子在为国的名声不太好,所以孔圣见过南子以后,他的弟子子路就不高兴了,孔圣也的确矢之,“矢之”是很严重的,相当于赌咒,赌什么咒呢?在下面这句:“予所否者”,孔圣就告诉子路,你们的看法不对的,如古人说:“万事谁能知究竟?人生最怕是流言”又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就是在讲人言可畏;又“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人情世故要通达,凡事问心无愧,旁人背后怎么说不要管他,只问自己,所以孔圣是说,你们看法和我看法不一样,我所否定的,我认为不可救药的人,一定是罪大恶极,不但人讨厌他,就是天也讨厌他,那么这种人便不需要与他来往
我们再看南子,是不是那种“天厌之”的人呢?南子在历史上不像夏姬,没有犯下什么大的过错,不过失长得漂亮,卫灵公非常迷她,如此而已!所以孔圣说,你们不要听别人的胡说八道就相信了;“谣言止于智者”,有聪明有智慧的人,一听到就知道是真的或是假的,如果真有罪大恶极的人,天都会厌弃他,何况人呢?你们对于南子,用不着这样不高兴
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中国文化中《易经》的道理,是说天下的事物,天下的人物,随时随地在变,每秒钟都在变,没有不变的事,如何能适应这个变,如何能领导这个变,这是学问的中心,同时《易经》告诉我们,变是对立的变,任何一件事都是相对立的,有正面必有反面,有好必有坏,如你说对的,同时也就产生了不对的;一切都是相对的,而在这个相对的中间,却有一个中和的道理,所以“中庸”便起到中和的作用,孔圣是说两方面有不同的意见,如果有最高的领导德业的人,使它能够中和,各保留其对的一面,各舍弃其不对的一面,那就对了,那才是“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但孔圣同时感叹说:“民鲜久矣”一般的人,很少能够善于运用中和之道,大家走的多半都是偏锋
把这节放在孔圣见南子后面,正是为了说明了上面所说的道理:一般人对人事的批评,要多方面注意人情世故,而自己要能认清自己,不要为这些毁誉所动摇,心中要时刻铭记自己真正的作为;所以孔圣在这里所讲的道理,就能很好的解释与南子见面这件事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子贡说:假若有一个人,能广泛施惠于民并能赈济大众,可以算是仁人了吗?孔圣说:岂止是仁人,简直是圣人了,就连尧舜尚且难以做到;至于仁人就是自己要站得住,也要帮助他人一同站住;自己过得好,也要帮助别人一同过好;凡事能近以自己作比,而推已及人,可以说是实行仁的方法了
子贡所举博济,皆需货财,疑为此者即是大仁,而孔圣先解其疑,后示学仁之方;何事于仁者,博济济众皆是事用,何能与理体之仁并为一谈,此是孔圣示以舍本逐末之病;言若以事讲仁,即使圣与尧舜犹病其难之乎,圣人是有德者,尧舜是有位者,圣乎尧舜是合德与位者,犹难博济,其他或有德,或有位者,则更难做到,因为本国民众待施待济既多,尚有各国民众,此世界外,还有他世界,推之无穷,而财货有限,博施救济,孰能周遍;
虽然,仁不可不学,善事不可不做,故结示学仁之方,即是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已欲立者,自己先志于道,在据于德,再依于仁,已如是立,亦如是立人,立后者言达,达者通达,已欲通达,亦教他人通达,自己与他人既立既达,博济之事自能为矣,而立达皆非易事,要在能近取譬,如礼记中庸:仁者人也,亲亲为大,又如子罕篇,颜渊喟叹: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即是能近取譬,因学礼则近义,学义则近仁,学仁则近德,学德则近道,故曰:可谓仁之方也已
孔门学问中仁的应用,是推己及人,想自己利益的时候,也替别人的利益着想;扩而充之,想到天下人的利益,仁的路就是这样开始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