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第四章：《孟子》、《庄子》等先秦说理散文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考研复习，我国古代说理文体制的逐步形成，跟百家争鸣以及诸子散文的出现和发展相一致。《荀子》、《韩非子》中的专题论文，则标志着我国古代说理文体制的完全成熟。

第四章：《孟子》、《庄子》等先秦说理散文

• 第一节　先秦说理文体制的逐步成熟
  • 《论语》
    • 《论语》编辑成书在战国初年。
    • 《汉书•艺文志》：“《论语》者，孔子应答弟子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於夫子之语也。当时弟子各有所记，夫子既卒，门人相与辑而论纂，故谓之《论语》。”
      • 孔子（前551－前479），名丘，字仲尼。春秋时鲁国陬邑（今山东曲阜东南）人。
    • 版本
      • 西汉时，论语有今文三种本子
        • 《鲁论语》
        • 《齐论语》
        • 《古文论语》
      • 西汉末张禹以《鲁论语》为基础，综合《齐论语》和《古文论语》，为《张侯论》。今本《论语》基本上就是《张侯论》。
    • 注本
      • 何晏《论语集解》是现存《论语》的最早注本
      • 朱熹《论语集注》
      • 刘宝楠《论语正义》
    • 文体特征
      • 语录体是《论语》文体的基本特徵，它或是记录孔子的隻言片语，或是记录孔子与弟子及时人的对话，都比较短小简约，还没有构成单篇的、形式完整的篇章。
      • 表现了人物的不同个性，作为叙事记言文字，比较成功，但作为说理文较幼稚
      • 《论语》在对话中说理的形式，直接影响了先秦说理文的体制。
    • 文学性
      • 表现了孔子及其弟子的形象、性格
        • 塑造出孔子亲切感人的文化巨人形象
        • 各弟子：耿直鲁莽的子路、安贫乐道的颜回、聪明机智的子贡等
      • 以形象的语言来表达深刻的道理
        •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述而》）
      • 《论语》中充沛的情感和丰富的语气词，使其语言更为委婉、意味深长
        • 谭家健《〈论语〉的文学价值和影响》，引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计算机室编“《论语》数据库”统计，《论语》中“也”、“矣”、“乎”、“焉”、“哉”等语气词分别出现532、181、158、88、61次。
        • “子曰：‘贤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雍也》）
        •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梦见周公。’”（《述而》）
      • 《论语》言近旨远、词约义丰的说理，形象隽永的语言，使它成为先秦说理文主要的形态。
  • 《老子》
    • 说理文文体来说，《老子》还缺乏充分展开的论述，还不是结构完整的说理文，但它和《论语》都注重情感和形象性，奠定了先秦说理文的基本特徵。
    • 《老子》以韵文为主、韵散结合的形式，是先秦说理文的另一形态。
    • 体制与注本
      • 《老子》主要是老子自撰。老子其人其书，屡见於先秦典籍。
        • 老子，楚国人，姓李，名耳，字聃，曾任周守藏史。
      • 分上下卷
        • 1974年在长沙马王堆汉墓发掘出两种帛书《老子》写本，则是以“德经”为上卷，“道经”为下卷。
        • 上卷以讲“道”开始
        • 下卷以讲“德”开端
        • 故又称《道德经》
      • 注本：王弼《老子注》是千年来流传最广的注本。
    • 文学性
      • 主要源于哲学表述中反映的情感和具有诗意的语言。
      • 老子哲学的理论基础是“道”，在探索宇宙原始、追寻万物本源时，幷未忘怀现实人生
        • 徐復观说：“在我国传统思想中，虽然老庄较之儒家，是富於思辨的形而上学的性格，但其出发点及其归宿点，依然是落实於现实人生之上。”
        • ”陈鼓应说：“老子的整个哲学系统的发展，可以说由宇宙论伸展到人生论，再由人生论延伸到政治论。然而，如果我们了解老子思想形成的真正动机，我们当可知道他的形而上学衹是为了应合人生与政治的要求而建立的。“
      • 《老子》一书中表现出了作者强烈的自我意识和愤世嫉俗的情感。
        • 其文章犹如一组辞意洗炼的哲理诗
        • 採用大量的韵语，排比、对偶句式，
        • 行文参差错落，犹如鱼龙曼衍，变化多端，像诗，也像歌谣，
        • 常以比喻来表现深刻的哲理
  • 《墨子》
    • 墨子名翟，鲁国人（或说宋国人），生卒年不可确考。
    • 《墨子》是墨家学说总集，不是墨子自著，而是门人弟子撰述。
    • 反映墨子的主要思想和代表其说理风格：《尚贤》、《尚同》、《兼爱》、《非攻》等10论
    • 文章结构完整，层次清楚，不再是叁言两语的独白或对话。——说理文体制在《墨子》中形成了。
• 第二节　《孟子》散文的艺术成就
  • 孟子（前372－前289），名軻，战国中期鲁国邹（山东邹县）人。
  • 体制
    • 《孟子》是孟軻及其弟子共同写定的。
    • 今本《孟子》7篇，伪出的4篇已佚。
    • 注本：东汉赵岐《孟子章句》是最早的注本，朱熹《孟子集注》和焦循《孟子正义》也很有影响。
  • 也是语录体，篇题仍是擷取首章首句的二叁字，每篇也不是围绕着一个主题来论述。全书不仅记录孟子的隻言片语，更有一些章节就一个中心论点反復论述，形成了对话体的论辨文。
  • 艺术特征
    • 在这些论辩中，孟子攻乎异端，感情毕露，有明晰的说理、逐层的批驳，层层进逼，气势凌人，也有偏激的言词、幽默的讽刺，甚至破口大駡，同样反映了孟子激越的情感和刚直的个性。
    • 长于论辩
      • “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滕文公下》）
      • 巧妙灵活地运用了逻辑推理的方法，运用类比推理，往往是欲擒故纵，反復詰难，迂回曲折地把对方引入自己预设的结论中。
        • 《梁惠王下》： 孟子谓齐宣王曰：“王之臣有托其妻子於其友而之楚游者，比其反也，则冻馁其妻子，则如之何？” 王曰：“弃之。” 曰：“士师不能治士，则如之何？” 王曰：“已之。” 曰：“四境之内不治，则如之何？” 王顾左右而言他。
      • “孟子长于譬喻”
        • “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梁惠王上》）
        • “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壙也“（《离娄上》）
    • 气势浩然
      •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公孙丑上》）
      • 情感激越，辞锋犀利，气势磅礴
      • 大量使用排偶句、叠句等修辞手法，使文气磅礴，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
    • 语言明白晓畅，平实浅近，同时又精练準确。
      • 可以说，后来统治了我国两千多年的标準书面语，在《孟子》那里已经成熟了。
• 第叁节　《庄子》哲学思想的诗意表现
  • 庄子（BC375年~BC275年）名周，战国时期宋国蒙人。汉代学者一般认为，蒙在战国时属宋国，其地大约在今河南商丘。
  • 显示出由语录体向专论体过渡的迹象，文体形式来说，别具一格，可算是抒情性说理文
  • 庄子思想
    • 《庄子》哲学思想源于老子，而又发展了老子的思想。“道”也是其哲学的基础和最高范畴，既是关于世界起源和本质的观念，又是至人的认识境界。
    • “天地与我幷生，而万物与我为一。”（《齐物论》）精神上冲出渺小的个体，短暂的生命融入宇宙万物之间，翱翔于“无何有之乡”（《逍遥游》），穿越时空的局限，进入无古今、无死生超越感知的“坐忘”境界（《大宗师》）。
  • 文法
    • 庄子的创作方法：“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天下》）
      • 卮言即出于无心、自然流露之语言
      • 寓言即虚拟的寄寓于他人他物的言语
      • 重言即借重长者、尊者、名人的言语
    • 阮忠概括《庄子》篇章之法
      • 游龙式——最重要。“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天下》）散漫断续，变化无穷，难以捉摸
      • 故事式
      • 议论式
  • 文学价值
    • 寓言
      • 数量庞大
      • 想象奇特
        • “意出尘外，怪生笔端。”（刘熙载《艺概•文概》）
        • “寓真于诞，寓实于玄”（《艺概•文概》），是《庄子》的主要特徵。
        • 任公子垂钓，以五十头牛为钓饵，蹲在会稽山上，投竿东海，期年钓得大鱼，白浪如山，海水震荡，千里震惊，浙江以东，苍梧以北之人，都饱食此鱼。（《外物》）
        • 杯水芥舟，朝菌蟪蛄（《逍遥游》）
        • 蜗角蛮触（《则阳》）
        • 骷髏论道（《至乐》）
        • 罔两问影（《齐物论》）
        • 庄周梦蝶（《养生主》）
        • 《庄子》诡奇的想像，是为了表达其哲学思想。
    • 语言
      • 如行云流水，汪洋恣肆，跌宕跳跃，节奏鲜明，音调和谐，具有诗歌语言的特点。
      • 清人方东树说：“大约太白诗与庄子文同妙，意接而词不接，发想无端，如天上白云卷舒灭现，无有定形。”（《昭昧詹言》卷十二）
• 第四节　《荀子》和《韩非子》的议论文
  • 严谨详密的论证　犀利峭刻的议论　植根现实的寓言
  • 荀、韩之文，往往是长篇大论，有一个标明全篇主旨的标题，论点明确，中心突出，论证精密，注意谋篇布局，结构浑然一体，表明我国说理文体制已经成熟。专论体成为我国说理散文的主要形式。
  • 《荀子》
    • 荀子，名况，字卿荀子名况，又称荀卿、孙卿，生卒年约在公元前298~前238年之间，赵国人。
    • 荀子其人
      • 孟子继承了孔子的仁义学说，荀子继承了孔子的礼乐学说，*孟、荀各执一端以立论。
        • 孟子专就内在之仁，主张性善，荀子就外在之礼，主张性恶
        • 孟子重义轻利，荀子重义不轻利
        • 孟子专法先王，荀子兼法后王
        • 孟子专尚王道，荀子兼尚霸道。
      • 荀子是我国先秦时期集大成的思想家
    • 《荀子》现存32篇
      • 从《劝学》以下至《赋》26篇，是荀子自著；《大略》以下至《尧问》当是荀子门人弟子辑录
      • 《汉书•艺文志》、《隋书•经籍志》都记作《孙卿子》
      • 唐杨倞为之注，始称《荀子》
      • 注本
        • 王先谦《荀子集解》
        • 梁啟雄《荀子简释》
    • “君子必辩”（《非相》）
    • 性恶论是荀子礼乐法术论的理论基础，而且与荀子的整个理论系统相一致。
    • 大量运用许多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事物为譬喻，深入浅出
  • 《韩非子》
    • 韩非 约前280－前233，为荀卿弟子。战国时期法家的集大成者，也是战国末期集诸子学说之大成的思想家
    • 《韩非子》以论辩的透彻，逻辑的严密，成为先秦说理散文论辩艺术的集大成者。
    • 寓言
      • 公木说《韩非子》中有寓言340则，位居诸子寓言之首。
      • 开始有意识地系统收集、整理、创作寓言，分门别类，辑为各种形式的寓言故事集。
        • 《内储说》
        • 《外储说》
        • 《说林》
        • 《喻老》
        • 《十过》
      • 取材于历史事迹和现实
• 第五节　先秦说理散文的歷史迴响
  • 章学诚认为，“周衰文弊，六艺道息，而诸子争鸣。盖至战国而文章之变尽，至战国而著述之事专，至战国而后世文体备。”（《文史通义•诗教上》）
  • 总体上
    • 1.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源泉
    • 2.确立后世作家的人格理想
    • 3.形成中国古典文学作品的审美风范
    • 4.直接影响了后世作家的创作风格
      • “韩文出于《孟子》”，“东坡文亦《孟子》”，“王介甫文取法孟、韩”。（均见刘熙载《艺概•文概》）
      • 苏洵曾自评其文得“孟、韩之温淳”（苏洵《上田枢密书》）
      • 庄子
        • 魏晋南北朝时期游仙诗、玄言诗、山水田园诗都和庄子思想及庄子散文艺术有渊源关係。
        • 李白超拔的想像力，豪放飘逸、意象奇特、大胆夸张的诗风，与《庄子》有一脉相承的关係
        • 宋代文学家中，苏轼最得《庄子》散文的神韵，刘熙载以为苏轼诗“出于《庄》者十之八九”。（《艺概•诗概》）
        • 曹植的《髑髏赋》、阮籍的《大人先生传》之类文章中，都可以明显看出《庄子》的文风。
      • 贾谊、晁错、刘禹锡、王安石等人的创作中，也不乏荀文的风格
      • 柳宗元、王安石等人的文章，都是学习韩文的
    • 5.丰富了汉语的表现力，为我国文学语言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 我国古代说理文体制的逐步形成，跟百家争鸣以及诸子散文的出现和发展相一致。
  • 源头：《尚书》中的记言文字，已初具说理文的论说因素。
  • 《论语》创立语录体
  • 《墨子》中 语录体得到发展，说理文体制形成
  • 进而形成了《孟子》的对话式论辩文
  • 说理文体制逐步成熟
  • 《庄子》丰富的寓言和奇崛的想像，成为先秦说理文的瑰宝。
  • 《荀子》、《韩非子》中的专题论文，则标志着我国古代说理文体制的完全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