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善良，也许只是软弱 2023.6.28

在生活中，我们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那么乐意去做的事情，这个时候，我们是否有勇气去坚定地表达和捍卫自己的边界，而不是为了害怕关系破裂、为了讨好他人而委屈自己，任凭边界被侵犯？《你的善良，也许只是软弱》这本书给了我们一些启发，也许，我们需要接受得了自己够“坏”，需要告诉这个世界我们要什么、不要什么

你的善良，也许只是软弱 黄玉玲

前言

我喜欢直接说：“攻击性就是生命力！”如果你不能合理地表达攻击性，那意味着温尼科特所说的能量泡在你这里出现了坍塌。具体就是，你变得不敢表达、不敢捍卫自己，总是忍气吞声，生命不断萎缩。并且，你很容易成为滥好人，努力压制，拼命付出

然而，你会悲哀地看到，你的好并不能换来认可，特别是不能换来亲密，甚至会被辜负和背叛

真爱，必然要从真实开始。如果你失去了攻击性，也就失去了真实。然后，真正的爱与亲密，你也一并失去了

当然，谈攻击性，我从来不是说，你要直接去伤害他人。那样意味着，攻击性变成了破坏性。攻击性，是中性的、原初的生命力，它可以被祝福，也可以被诅咒

你必须活出攻击性，然后你才能真实。也因为真实，你才有可能建立真实的情感关系。当然，攻击性也是危险的，它不能简单地发泄，也不能真去伤害人、真去搞破坏。把攻击性活成生命力，这需要智慧

开启你的隐藏力量。不再惧怕软弱，不再伪装善良，活出一个有创造力、有生命力的自己，活出一个肆意、畅快的自在人生

我们正在建造的东西被破坏掉；当我们正在进行自己喜欢的事情时，被父母打断，被批评、贬低；当我们满怀期待地想跟亲爱的人分享我们的成就时，对方却非常冷淡、埋怨和漠视。这些都会使我们感到不舒服、生气、沮丧，还会想吵、想闹。现在，你仔细感受一下，当这些感觉到来的时候，还会有一种冲动出现。这种冲动使人们很想去还击，想去破坏，想让对方知道你有多么不爽。这种冲动，就是攻击性冲动

每个人的内在都有攻击性，但是没有出现攻击性行为时，只能叫作一种攻击性的冲动。它通常是当人们的内心感觉到一些外在的危险时自然而然产生的一种本能，具有防御的功能。同时，也是对受挫折的一种反应

真实的人总是非常有魅力的，既不会因为恐惧而过分迎合，也不会因为自卑而过度收缩，他就是一个真实、简单的存在。真实的表达使攻击性冲动有更大的空间去转化

攻击性

当有人透过迷雾理解你，给你承托

再来分享一个我的同行的故事。她在找个人体验师（就是咨询师的个人治疗师）的时候，看体验师的第一眼，她就感觉很不喜欢这个人。她心里想着，反正给了钱也退不回来，那干脆就把不舒服说出来吧。神奇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她说在说完之后觉得心情舒畅，觉得压在心底的好多愤怒都表达了出来。她的体验师的功力也不差，任你刀剑凶猛，我自岿然不动，还找机会将个人的理解反馈给了我这个同行。这种感觉就像一条小溪，让爱和希望流进了心田。一场厮杀下来，筋疲力尽。如果有人透过迷雾理解你，承托你的感受，确实如春风化雨般美妙

有过咨询体验的人知道，当你攻击你的咨询师时，如果你的咨询师能够接住你的攻击，还能够通过你的攻击去理解你，你们的关系其实是会变得更加亲近的。我这么说，不是鼓励你随意去攻击，而是说当你在咨询关系里感觉到不舒服时，可以尝试去表达，这样会给你们的关系一个把堵在你们中间的“石头”移开、消化掉的机会。咨询关系是一种特殊的关系，咨询师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所以很多时候可以去尝试。 当你在咨询关系里有足够多的信心的时候，你在咨询关系之外的表达也会通畅很多

无论是打、是吵，还是哭，都是在表达自己的强烈情绪，表达自己的攻击性。攻击性被人看见了、理解了、陪伴了，人就是会变得柔软一些，会更容易看见彼此真正的样子

孩子的情绪没有办法消化的时候，会扔到爸爸妈妈这里来，这是很正常的。有时候，我根本没有惹她，她也会把气撒到我这里来。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妈妈撑托住她的情绪，她就会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学会怎样转化她的情绪

我诚恳地告诉她什么时候可以看到照片，这是希望。接下来，我说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是告诉她我真实的处境，以及这件事我没法办到，这是事实。最后，我说我爱她，这是表示无论怎样，我们的关系都在，妈妈一直在

外在的照顾者与内在的照顾者

当你将攻击性表达出来之后，有一个容器能够承接是很重要的。所以，首先你要去感觉，去寻找那个能够承托你的情绪、让你有一些安全感的人，然后表达你的攻击性。如果对方是一个不能够承接你情绪的人，那么你需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冒这个险。这个表达过程也考验着关系的牢固性。这是什么意思呢？有一些人担心表达攻击性会导致关系断裂，所以不敢表达。如果说出来之后，关系仍然是稳定的、安全的，攻击性就能被转化

我把这种承托和容纳理解为妈妈的子宫的延伸，也称为“外在的照顾者”。子宫的意义是保护孩子，给孩子成长提供养分。那么同样，在离开子宫之后，爸爸妈妈的内在心智空间会成为新的“子宫”。随着我们渐渐长大，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容纳客体出现，帮助我们成长

孩子一表达攻击性，爸爸妈妈就说“我不理你了”。这种方式在孩子看来，就是一种断裂，至少有一种关系会断裂的恐惧。那么，孩子的很多情绪就没有办法经由父母的帮助容纳而重新消化了。表达了攻击性而关系不断裂，是攻击性能够转化的基本前提

以上说的是关于外在关系中的攻击性表达呈现出来的流动之美，再来说一说“内在的流动”，即我们有一个内在的照顾者。内在照顾者是由大部分外在照顾者的不断照顾而形成的自我意象，渐渐也会发展成自我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的情况是，虽然没有得到更多的外在照顾，但是内在仍然有一股力量是可以照顾自己的

所谓“内在的流动”，其实也是我们内在关系的流动。比如说，当我们有一些不舒服的感受，跟这些感受在一起时，我们就启动了内在照顾者模式。内在照顾者会有一个空间，允许那些不舒服的情感流过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每一部分，中间会经历各种情绪，比如想逃开，或者恐惧得快要死掉，等等。当这些情绪慢慢地消散时，就会体验到一种快乐和平静。没有外在照顾者，只有内在照顾者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当负面情绪存在的时候，允许它们流动起来，经历险滩、旋涡，就会体验水一般的柔美和平静

可以吵闹，可以狂欢，一种迷人的关系（活力）

老两口对儿媳妇甚是满意，但是他不喜欢，只是勉强娶回了家。他说：“实在是对这个女人没有兴趣，因为她什么事情都听我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两个人艰难地离婚后，他找了个女朋友，跟前妻完全是相反的样子。从外貌上看，皮肤黑，眼睛小，身材偏瘦，看不出特别之处。我们就问他：“你为什么喜欢她呢？”他说：“她敢跟我吵、跟我闹啊！我跟她在一起很有意思啊。”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是亮的。这表明，他跟这个女人在一起是真的很快乐。如今，这个女朋友早已成为他的妻子，并且生了两个孩子。一家人既吵吵闹闹，又和和美美

很多人不能理解：一个温良恭顺的妻子不是大多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吗？但是，他就是不喜欢。他说：“我觉得跟她（前妻）在一起，整个人像是要死了一样，特别压抑。”

我们说“特别压抑”的时候，压抑的是什么呢？是攻击性。我们每个人的内在都有一个隐藏着的攻击性小精灵。从内在动力的角度来看，当事情不能如人所愿时，活力便会受阻，整个人呈现出比较凝固的状态。我的这位朋友对他前妻的态度就是这样：不满被父母安排的婚姻，不得已娶对方回家，任她貌美如花，压根儿不想理。对他来说，找到一个可以激发内心的攻击性、可以吵、可以闹的伴侣才是真正的幸事，因为这样的关系有活力

他前妻的听话让他无从安放自己的攻击性：她那么美好，看起来没什么可以挑剔。但这样的生活，仿佛一潭死水，让他窒息。他和前妻之间没有交集，或者说他不想与她有交集，因此他们的关系没有进入亲密关系的阶段，只是表面上的婚姻维系

但他和现在妻子的关系就明显不一样了，他们可以打闹、可以狂欢。这种有活力的感觉，实际上是一种滋养，整个关系所呈现的是一种力量的美感

没有攻击性，伴侣间的关系就是一潭死水，无法让人期待

孩子的闹腾是生命力和攻击性的体现

孩子们生病了，是没有精神再闹的。这个时候，你想让他们闹，他们都不会闹。病菌攻击了孩子们的免疫系统，他们得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那件事情上，根本没有办法像平常一样活力四射。这个时候，看到他们憔悴的小脸，父母真的希望他们还是闹腾一些

闹腾是什么？就是活力。有活力，你会感觉整个人有一种流动着的感觉，有着旺盛的生命力。情绪能量非常生动，很容易感染周围的人

孩子用活力来呈现攻击性，也在日常的玩耍中释放这些攻击性，并在释放这些攻击性的过程中学习怎样与自己相处、与他人相处。只是当照顾者的精力有限，没有办法满足孩子的需要的时候，照顾者会感到比较辛苦

很多老人喜欢跟孩子在一起，因为孩子身上的活力可以让他们感觉到希望、快乐，可以感染他们，减轻对衰老和死亡的恐惧，他们甚至能够以宠爱的眼光看待孩子身上的一切攻击性。在老人眼中，攻击性代表的是活着的感觉

动力

攻击性是一个人生命发展的动力，你必须主动有“我想要”这样的概念，并且愿意为之努力。当你想向这个世界表达你的意见想法、你的意志、你的感受时，你是在尝试表达内在的攻击性。从这一点上讲，攻击性无所不在

因为你的表达，我感觉到了你与我的互动，攻击性就这样流动起来了。当你愿意真实地面对自己时，无论你在表达什么，都能让人感觉到你内心的热情和期待

攻击性从来不会减弱。真实地表达自己，减弱的不是攻击性，而是攻击性行为。过分压抑自己真实的想法、情感的结果是那些东西并没有消失，反而积累了起来，就像是越吹越大的气球。而这个“气球”爆炸时的威力很有可能会伤害一段关系

尽可能地减少这种过度压抑，攻击性才不会产生破坏力。也就是说，当你真正地关注自己的内在，照顾自己的感受和情绪时，攻击性更可能朝着创造性的方向前进。你的表达不会含有那么多敌意，甚至几乎没有敌意，而是带着深深的理解

于是，我相信这些表达并不是要夺走我的意志，而是要给我反馈，使我变得更好。我也很清楚自己的状态，我并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我只是做自己，不断地成长。这样一来，我就没有感觉到被攻击，而是觉得他们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感受和想法

过度压抑和过度放任攻击性都是对自己的伤害，都是对关系的破坏

如何平衡呢？你要穿越黑暗沼泽，走向黎明，这是一条艰难的路。可以说，我们学习的每一课，我们对自己的每一次觉知、对困难的每一次面对，都是在穿越黑暗。我们会在一次又一次的现实反馈中确认自己的位置，移动自己的位置，直到慢慢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没有捷径，需要勇气、智慧、时间

现实

当神仙自恋遭遇现实边界

著名的自体心理学家科胡特说：“自恋是一种借胜任的经验而产生的真正的自我价值感，是一种认为自己值得被珍惜、保护的真实感觉。”胜任的经验从哪里来？从外在的反馈而来

边界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王国，我们之间需要相互尊重。如果你来践踏我，那就变成了入侵

只有在现实层面坚决地维护自己的界限，不纵容他的婴儿式行为，才是最有力的方式。这反倒让丈夫学会了尊重，知道她的包裹未经本人允许和授权，不能乱拆，知道自己的妻子也是有情绪的人，也会生气

在婴儿阶段，反馈一般由主要的照顾者来完成，是为了让孩子有对自己全能感的把控感，是为了让孩子能喜欢自己，喜欢照顾者，喜欢这个世界。孩子是要发展的，他不会一直保持全能自恋，他需要一些挫折来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这是为了将来适应社会。当然，挫折从来都不需要刻意制造，因为发展的路上挫折从来都不会少。这些挫折也就是现实的边界存在之处

现实给予的边界会给婴儿式大人带来挫败感，但也能教会他成长，学会尊重别人

婴儿的彻底无助与绝对依赖

如果妈妈们能够有半年的时间全情投入，在婴儿的全能自恋阶段给予充分的满足，让他享受神一般的感觉，他就会把“我能”的感觉种植在心里，成为日后自信的心理基础。并且，因为被全能地满足，他更容易体会到热情、有创造力，他的攻击性会转化为创造力。而如果父母的照顾比较糟糕、经常打击孩子的自恋需求，婴儿的攻击性就会转化为破坏性的，甚至是暴力的

婴儿的自恋暴怒，是因为内在的绝对无助，他需要神仙般的自恋满足来应对绝对无助

满足婴儿的全能自恋，是婴儿自信和创造力的基础

孩子越小越容易获得满足

自恋暴怒的背后是恐惧与挣扎

武志红老师曾经提到一位女士的案例：她奶奶觉得幼儿园不好，在自己家里盖了个幼儿园。这就是一种全然被看见和满足的感觉。如果有这样的奶奶，我会超级幸福，觉得世界都变美了

孩子越小越容易获得满足

如何做一个不好惹的人

你愤怒是因为世界不在你的掌控之中，这可能是由于全能自恋受挫。你向这个世界“伸展”了你的愿望，它却给了你不想要的。我和你谈安全感、全能自恋、流动，你可能会想：这都是什么呀？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很生气。现实边界是我表达的内容就是这样的，跟你想要的有差别。现实边界还是你在生气。如果我不允许你生气，那就是我的现实边界有问题，是我陷入了全能自恋的幻想中。所以，我接受你生气

没有经过内在处理的攻击性会转化成恨，带有强大的杀伤力。这个内心过程解释一下就是：事情不如我所愿，我就指责你没有负责，你在我心里变成了不好的。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我很失控、很害怕。害怕怎么办？蜷缩或者出击。这个时候的出击，是一种保护自己的行为，但因为这个出击没有经过处理和消化，释放的是非常原始的信息。这个原始的信息就是“恨”，并且携带着“敌意”。这样一来，杀伤力就强了

当把这种模式应用在生活中的时候，你的确能够得到一些东西，但是你在你的关系里可能是孤独的，因为别人不敢靠近你，你散发的信息是：一旦你不如我所愿，我就恨你，而且，你要加倍补偿我。试想一下，谁在这样的人身边会舒服呢？所以，没有经过处理的原始攻击性释放出去之后会破坏人际关系

当孩子对我们大吼大叫时，如果我们只觉得他很烦、很讨厌、很不遵守规则，就是在拿评判的眼光看待他的行为，我们可能会打压他，让他闭嘴。但是，如果我们深入感受孩子的情绪，对孩子的理解就可能不同。我们可能会更耐心，允许他发泄这股能量，让他感觉到被爱。这会化解孩子心中的愤怒和恨，他会在以后的生活里逐渐降低大吼大叫的频率以及缩短大吼大叫持续的时间

攻击性1

郭靖喜欢黄蓉，他为什么喜欢黄蓉？因为黄蓉是他想成为的另一个自己。黄蓉是一个攻击性特别强的人，一般人不敢惹她，原因除了她爹厉害外，她自己也非常厉害。她的武艺虽然不高，但智商和情商极高。她活得真实、活得自在，从不过度拯救。郭靖觉得她身上有很多自己没有的活力

郭靖与黄蓉的组合，就是我们现实层面的自己和潜意识的完美组合。也可以这么理解：黄蓉就是郭靖的内在无意识，黄蓉的攻击性是郭靖想要却展现不了的

什么是过度拯救？就是你对一个人、一件事，做了你该做的、能做的一切后，你还觉得做得不够。你不会放过自己、不会原谅自己，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你没有拯救成功，你会很内疚。过度内疚，是对自己的攻击。拯救失败后指责自己，其实是因为有很多愤怒和攻击性表达不出来。于是，你就在心里兜兜转转地折磨自己，并憎恨自己的无能

过度拯救的背后是深深的死亡恐惧：如果我不拯救你，你就会死；你死了，我就死了。这种无意识幻想呈现了一个强烈的共生愿望，即我和你的生命是纠缠在一起的，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从这个意义上讲，拯救别人即拯救自己

拯救者通过付出来表达无助感，目的是缓解内疚。内疚缓解了，怨恨却没有缓解

在你的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他在你痛苦、脆弱的时候，对你非常好，把你邀请到家里，耐心地陪伴、安抚，让你体会到妈妈对婴儿般的悉心照料。但是，一旦你的痛苦减轻了，他们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冷落你

这是因为拯救者只是对受苦的感觉非常敏感。只要有人受苦，痛苦就不再是他自己的了，而是变成拯救者的了。所以，拯救者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要扑灭的这团火，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

因为拯救者以救世主的姿态介入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拯救者剥夺了被拯救者自己成长的过程，没有尊重被拯救者的内在自发性。这可能会使被拯救者回过头来攻击拯救者。我们常说：“斗米养恩，担米养仇。”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在一个人遇到大的困难时，适当的帮助是必要的。但一见到别人有困难就扑上去帮忙解决，拯救者与对方的关系很快就会陷入一团乱麻的状态

消除恐惧。如果孩子主动承担，父母需要告诉他：“你不需要承担这一切。我们依然爱你，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孩子的主动承担源于失去父母及父母的爱的恐惧。当恐惧被消除时，他就会专心发展自己，不会一直纠缠于这部分关系

面对自己。如果你的父母已经衰老，你也已经知道没有改变的可能了，那么你拯救自己的最佳办法是：勇敢面对自己的内疚，不逼迫自己拯救他人。同时，将对父母的期待“回归”自身，好好地宠爱自己。你最需要拯救的人是你自己，而你走错了方向

有界限的父母可以“解放”孩子的内疚，让孩子轻松自在地发展自己

作为父母，你完全可以去恨你的孩子而不必太过担心，因为恨是我们人类的一种基本情感，是一种安慰和理解。父母可能都恨过自己的孩子，不必苛责自己，我们不需要做得那么完美

确认。在现实里，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需要你这样对待他。比如，你的孩子在户外玩耍，你觉得他渴了，应该喝水，但是带的水喝完了，于是你回家拿水给孩子。等水拿回来了，孩子却不喝。你很生气，认为自己辛辛苦苦地回家拿水，孩子却不接受你的好意。在这个例子中，现实确认就是你要和孩子确认他现在需不需要喝水。如果他不需要，你就不需要去做这件事

拒绝。当有人傲慢地要求你做你很不想做的事情时，要勇敢地拒绝。这意味着你开始尝试不再成为对方眼中的“谁”，意味着你为自己拒绝他人

宠爱自己。讨好者应该狠狠地宠爱自己。喜欢什么，也负担得起，你就买。不需要通过讨好别人，让别人买给你

尝试面对和接受。如果在关系里，你拒绝了，他人离开了，你要明白这就是你们关系的坚实程度。如果他人连你的一点儿拒绝都接受不了，那么这段关系就实在太脆弱了，你需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坚实的关系上，而不是脆弱的关系上

攻击性2

我是这样反馈的，我跟他说：“我很不喜欢你说话的方式，我对你说脏话、不尊重我的行为感到很愤怒！我尊重你的情感，但是如果你继续以这样不尊重的方式对待我，那么我将不会愿意再看到，也不会愿意回应你的任何一句留言。直到你重新用尊重我的方式，我才会愿意与你建立新的连接。”这些话发出来之后，我心里挺舒畅的

在一段关系里，有人侮辱你，你还允许他这么做，只是自己生闷气，这样是不必要的。只要是人，都会生气，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做到十全十美呢？对于不客气地攻击我的人，我绝不会委屈自己。在保持基本尊重的情况之下，我不会与他客气

你首先要对这样的人表达你的生气，告诉他，你不喜欢。然后告诉他什么样的情况下，你愿意再度回到这段关系里来。这是一种成熟的表达方式。如果我给了他机会，他下次还这样，我不会再给他这样的机会，我宁可放弃这段关系

我们是值得被珍视的，我们的情感、我们的人格都需要得到基本的尊重。有时候在关系里，别人进，你退，这会让别人误会你的边界，你需要很清晰地给出自己的边界

有些质量不高的关系是可以“沉没”的，就像经济学中的沉没成本。只要你开始尊重自己，就会吸引到那些愿意尊重你的人来到你身边。记住，发出自己的声音，不是要去毁灭，你只是想跟这个世界建立更加美好的连接。你是要去创造新的关系、新的可能，你会找到新的自己

我们分析一下妈妈的内心：你不穿衣服，我很焦虑；我要你穿上衣服，配合我的焦虑，否则，我就会死

当一个人不考虑关系中的另一方也是个人时，他就不会觉得对方有情感、有意志、有需要。他只觉得对方是一个机器，听命令即可。问题是，对方不是机器，是一个人。哪怕他是一个孩子，那他也是一个人。不把对方当作人，对方自然不舒服。人们会以各种方式应对这种不舒服：逃离，正面反抗，破坏合作

过度控制就是看不见对方作为一个人的存在，是对关系的攻击和破坏。控制者觉得是对对方好，对方觉得控制者是在伤害自己，这叫吃力不讨好，本质上是入侵

说“不”。对自己明显地、不明显地感觉到不想要的，要勇敢说出来，别委屈自己

独立。被控制的人，很多具有依赖型的特质，那么需要独立起来。至少要一点点地开始学着独立，为独立做准备

我变得足够好的意思是：我本来不够好，但我努力了，就能更好，我妥协了，就能好。低价值感是对自己的攻击，与卑微是联系在一起的，“你不够好，你还需要更好”。与这样的人相处，他们身边的人会很愤怒，因为他们太容易勾起对方对于自卑这种感觉的疼痛了。所以，关系中的对方会对他们生气、攻击他们，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招人虐待”

高期待的背后是什么

高期待的背后是恐惧自己不够完美；想要完美，必然带来高压力

因为武老师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你要让我们公司全体员工满意，要让所有的朋友满意。”相反，他说的是：“你按照自己的感觉来做，时间不够，可以等一等。”你看，这是一种很有力的支持吧？

有一种高期待叫作“你不要拒绝我”

被人高期待，难以抗拒，最后来了个破坏性的拒绝。我们的无意识总是那么有智慧，它最清楚你心里的答案是什么

如果对方控制你，你也答应他，你就是在跟他玩你允许他依赖你的游戏。如果你很享受，那就另当别论。如果你感到痛苦，那么可以学着拒绝别人。拒绝别人的前提是你得先面对自己，你可以接受自己不再成为“你有求，我必应”的完美好人吗？有了这样的思考，也许你可以尝试不同的体验

我的这位朋友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问她：“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还想再打翻杯子吗？”她苦笑着说：“那杯水害得我好惨，这个代价太大了。下一次，我就直接说‘我不能答应你，不然我又忍不住自毁电脑’。”

这种方式还挺幽默的，我们平常在生活里也可以这样跟难以拒绝的人说：“我现在不能答应你，因为答应了你，我回去了不会放过我自己。”这种搞笑的回应，其实就是用一种轻松的方式来拒绝我们不想做的事情。也许你很难做到。没关系，当后果比较严重的时候，你会有机会痛定思痛，走出突破性的一步

被肯定是孩子早期生命发展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孩子要在父母的眼中看到喜欢和赞赏，这种赞赏更多是关于生命力本身的。比如，你勇敢地面对困难，我为你高兴；你如此专注，我为你高兴；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为你高兴，等等。如果这些赞赏聚焦于“你成绩好，我才喜欢你”，那么孩子就会奔着这个方向去。这其实是一种假性自尊。孩子会压抑自己的攻击性，变得非常紧张，因为他很担心，自己哪一次成绩不好，爸爸妈妈赞赏的眼神就没有了

觉知自己的关系模式。如果你容易对别人有高期待，那么你的亲密关系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也许会有人想离开你。这个时候，可以尝试降低期待，给别人留在这段关系里的空间。如果你总是受到别人的高期待影响，那么你需要稳住自己的边界，尝试拒绝

领导不是父母，职场上的规则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认同自己的职业角色。但是，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做到什么程度，这些是我们可以尝试向领导表达的界限。有些事情确实做不了，也可以直言

越界是一种剥夺

越界是一种剥夺，这种剥夺不把别人当作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

“不跟你亲近”，在亲密关系里其实是很大的攻击。孩子不是故意报复父母，而是一旦亲近，那种被剥夺感就会再度袭来，将他吞噬。这真的很可怕。孩子离开父母，是孩子保护自己的方式，但孩子离开不是父母想要的。所以，如果父母希望孩子将来能跟自己亲密，孩子未来有自己舒服的亲密关系，那么就需要觉察自己对孩子的方式，尽量减少这样的干涉

对孩子最好的保护，是在他该经历这些的时候，让他经历。孩子的成长不仅仅需要呵护，还需要锻炼的机会。他会从这些锻炼中获得力量。这个时候，父母需要做的是少干涉、少代办。但是，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以开放的姿态，让孩子去经历。父母是孩子永远的后盾，给予孩子支持和理解

越界的人有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力感，认为你必须服从于他。武志红老师精辟地总结了社交关系的权力规则和亲密关系的珍惜规则。他认为在工作关系为主的社交领域，遵从权力规则，即谁的领导权力大，最后的决定权在谁；在亲密关系的私人领域，遵从珍惜规则，即尊重彼此的本真。前者是“我与他”的关系，而后者是“我与你”的关系

不管是社交规则还是珍惜规则，都有基本边界需要遵从，那就是作为一个人的基本边界。工作很重要，但工作有工作的界限，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工作，怕是没有几个人可以接受的。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会带来攻击这个工作本身、攻击其他同事、攻击家里弱小的人等结果

坚信自己的声音。如果你身边总是有各种人在越界，不管他们打着怎样为你好的旗号，问一问自己：是否想要这种关心、帮助，又或者是剥夺？如果你的答案是不想要，希望你能有勇气坚信自己的声音

表达你的感受，亮出你的底线。比如，“妈妈，你这样做，我很难过”“我知道这个工作很重要，但是今天我真的做不了那么多”。之于剥夺者，被剥夺者其实放弃了自己的权利。你需要把那条界线清晰地画出来，让那个剥夺你的人没有机会伤害你

职场中的领导使用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命工作制，是对下属很大的越界与剥夺。如果定出底线仍然得不到尊重，可以重新考虑这个工作对个人的价值

暴力，一种破坏式表达

她对孩子的哭闹相当没有忍耐力，并且曾经数次打孩子。她说在心情极度暴躁的时候，打孩子根本没有感觉，但过后很内疚

人们使用暴力是因为他需要别人服从于他。而且，这种服从没有商量的余地，使用暴力者不考虑对方是一个有情感的人，而将之视作物体。使用暴力的一方，会获得很大程度上的力量感，甚至是优越感，而暴力会摧毁被施暴者的意志，让他恐惧，从而被迫屈服。暴力带来的不尊重使被暴力对待的人有羞耻的感觉，羞耻会激起更多的暴力

注意，使用暴力和使用武力并不是一个概念。它们都是一种力量，但动机不同。可以说，暴力中会使用武力，它是一种不平等的、带有强迫性的力量，而武力只是一种方式，它不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也不存在平等与不平等。使用暴力者除了擅长使用武力，还擅长使用言语，比如用很难听的话辱骂他人。言语暴力在我们的身边非常常见，同样会让人感到被羞辱，造成低自尊

打孩子时候的麻木分明是一种防御状态：她的内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又或者说已经崩溃；她保不住自己，自然顾不得身边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孩子

我努力想向大家呈现的是：我们生活中的暴力，更多的时候源于我们自己。这些暴力的背后曾经是极为可怕的伤害，更重要的是，没有人为这种伤害去做一点儿什么。很多暴力的父母，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对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觉得一切都很正常

“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句俗语打出了一批批外表彪悍、内心残缺的后代。很多人在棍棒下长大，尝到了棍棒的滋味，也选择认同棍棒，变得跟握住棍棒的人一样有攻击性。心理学上有一种防御，叫作向攻击者认同，讲的就是当一个人很恐惧的时候，会选择认同强者，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以获得暂时的安全

暴力与压抑有关联。暴力行为中的很多人，平时可能比较平易近人、温和有礼。但是，温和的背后，可能积聚了很多愤怒、恐惧和哀伤的情绪，因为不能也不敢表达，这些情绪一直被压抑、不能被消化，最后像火山爆发一样变成破坏性的暴力表达

暴力跟模仿有关。孩子会被父母的行为潜移默化地影响。我遇到过这样一件事：我在小区里带孩子玩耍，一个小男孩很突然地冲过来，试图打我的孩子的头，还好被我制止了。我的孩子跟他没有任何冲突，这真的很莫名其妙。我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我不会打，只是看一下对方的反应。如果真的想打一个人，我会重重地打，打到对方出血。”我感到脊背发凉，问他：“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他骄傲地说：“我爸爸是拳击教练。”

孩子一直在学习父母的言行，父母暴力，孩子也会倾向于暴力。孩子怎么知道打人就要打出血？并且，这个孩子很没有边界感，他想用打人的行为试探跟他没有任何瓜葛的人的反应，这说明了他认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为他存在的

有很多人和暴力关系相伴一生，这上演的是施虐与受虐的戏码。施虐与受虐双方使用了一种特别的方式，发生了痛苦的连接，但有连接好过没有连接。施暴者在这段关系里得到的是神仙一样的快感，他们用武力迫使对方屈服。施虐与受虐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施虐者在关系里同时也可能是受虐者。他们因为早年的依恋关系受损、断裂，上瘾式强迫性重复。关系中交织着爱与恨的矛盾情感、生与死的强烈体验、依赖与控制的痛苦配对，这些构建了贬低的内在自我和他人印象。为什么受虐者会那么卑微也就很好理解了

许多施暴者，内心对于控制不住的施暴行为深感痛苦、内疚。但要注意的是，有一类人对于施暴没有内疚和情感，他们是具有反社会人格的人。反社会人格也称为无情型人格，其特征是具有高度攻击性，缺乏羞愧感，不能从经历中吸取经验教训，行为受偶然动机驱使，社会适应不良，等等。他们用暴力伤害了别人，却没有任何感觉，也不会从行为中进行反思。遇到这样的人，最重要的原则就是：不要纠缠，尽快远离

暴力行为还有一种是冷暴力。比如，恋爱中的两个人有冲突了，双方冷眼相待。这属于彼此冷暴力。还有单方面的冷暴力，比如关系里的双方因为一些事情，一方明显冷淡，而另一方想继续这段关系。对后者来说，这种感觉是很难受的，冷暴力直接切断了关系，让他仿佛置身于冰冷、绝望的深渊。有一些人会受不了这种“惩罚”，以讨好缓和关系，而这样他们会感到进一步的自尊被贬低

我有一位朋友，小时候总是被妈妈冷暴力。跟妈妈吵架了，妈妈就半个月不理她。后来在亲密关系里，她也是吵架了就不理对方。好在她遇到的男生都不错，后来的丈夫更是疗愈了她。方法并不难：她生气的时候，她的先生照样该喊她吃饭就喊，遇到她喜欢的东西照样买给她，只要她喊一声，他一定会回应，等等。她冷暴力的时间由原来的两周缩短到一周，再慢慢到一天，现在变成了一小会儿。这已经不再是冷暴力了，只是正常的生气。遇上好的另一半，成长是会加速的，另一半可以帮助疗愈

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

假如你被暴力对待，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再允许施暴者这样对你。每个人的接受程度不同，可以根据自己的状况设置不同的底线，在此基础之上，要有反击的力量。记住，对于伤害你的人，仁慈只会让你变得更容易被伤害。给自己留一些空间，学会巧妙地，甚至是本能地还击对方。有人对你暴力相向，你要清楚，对方没有权力这样对待你，你保护自己的正当权益是理所应当的

反思

关系出了问题，关系中的每个人都有责任。别人的责任是他要去面对的，你的责任需要自己去面对。反思看看，你做了什么使别人这样对待你？

离开

如果你在关系里尽了全力，对方还是一如既往地忽视你、不待见你，甚至对你拳打脚踢，那么你可以离开这段关系。离开的前提是你的内在更强大了，所以不断成长才是真正的良药

暴力引发的攻击性，直接、主动，且带有摧毁性。暴力有武力暴力、言语暴力，还有冷暴力。核心都是一样的，即让一个人服从于另一个人的个人意志

指责，拿走你的核心自我

被指责的一方，会感觉到沮丧、委屈、愤怒、脆弱，以及被贬低，瞬间变得很渺小、很虚弱，并且容易把指责者看得很高大、很权威、很有力量。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就是核心自我被拿走的时候

什么是核心自我？一个人“自我”的能力，能使个人对自我形象形成比较稳定的概念，即核心自我。核心自我的内容决定着个人在社会中的价值观念和行为路线

简单一点儿来说，核心自我就是你怎么看待某一件事情、怎么看待自己、怎么看待他人、怎么看待这个世界。一般人对这些是有基本稳定的认识的。这个概念类似于心理学上对于一个人人格的基本看法

指责中含有大量的贬低。比如，一个刚刚来到工作岗位的小姑娘尽心尽力地工作，却被上司责骂工作做得太差了。上司丝毫不顾及她的尊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羞辱。这样有必要吗？刚入职的员工做得不够好，告诉她哪里做得不够好，希望她在细节部分怎么做就可以了，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去贬低别人。上司这样做，仿佛他的自尊不是通过能力来实现的，而是通过贬低他人来实现的

指责型的人眼中到处都是不完美，在他们那里，永远有一件事情可以做，那就是挑剔别人。世界不完美，别人不完美，工作不完美……一切都不完美。他们指责别人的时候，永远暗含着一种幻想：如果你足够好，我的完美期待就实现了；因为你不够好，所以你要为此负责任。他们最常见的口头禅是：“你看你做成什么样子了？！你知道你有多糟糕吗？”

一个常指责他人的人，其实是一个很苛刻的人，既对自己苛刻，也对身边的人苛刻。他们不允许别人犯错的时候，其实也是不能接受自己犯错；他们指责别人的时候，内心也有一个声音在指责自己。这样看来，指责者其实是一个“可怜人”

这位来访者长大后也变成了这样的人，指责就是他跟别人建立关系的方式。有一次，他和朋友一起出行。前面有一摊水，朋友提醒他小心，他立刻愤怒了，说：“你是认为我蠢吗？我看不见吗？”还有一次，一个同事刚拖了洗手间的地板，地是湿的，另一个同事想去洗手间时，这个拖地的同事赶紧提醒说小心地滑。他听到后，露出了嘲笑的神情，说：“你是觉得别人都是傻的吗，他们自己不会看吗？”

我听了很心痛，也更加明白，他以前遭受过怎样的虐待，才会这样与人说话。在指责中长大的孩子，极其敏感，就像一只小刺猬，他们随时都在担心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危险，然后自己立即就可以蜷成一团，用身上的刺保护自己，也扎伤别人。他们逐渐地，也成功地变成了他们父母的样子，成了指责他人的人

经常指责别人的人不容易有交情很深的朋友，因为一旦进入深度亲密关系，他们的边界就消失了，就会忍不住去指责别人。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苛刻是印在骨子里的，跟他们在一起的人会多少感觉到压力和不自在，担心会被指责。指责使这个世界变得寒冷，被指责者作为一个人本身，没有被看见和接受

对于一些核心自我不稳定的人来说，指责，尤其是反复出现的指责，拿走他们的核心自我是轻而易举的事，就像一棵树根不牢的树，狂风一来，它就倒了

被指责后引起的内心巨大的反应，可能是由于这个被指责者的内心也觉得自己不够好。这是心理学上的一个防御机制，叫投射认同：一个人指责你不好，你正好认同，你就是真的不好了，然后你会对指责者也很愤怒

还有的人是别人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但是他会认为自己被指责了。这一类敏感者会不断地在人群中寻找这些“熟悉的味道”，并且因为过于敏感和充满敌意，经常让周围的人不愿意靠近他们

解决这类问题的关键是：你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好？这是一个关于认同的问题。我们很多人都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值得被爱、不值得被珍惜、不值得被重视，这直接导致一个核心认同：我不够好

你是好或者不好，到底是什么决定的呢？是别人的语言吗？别人的看法吗？还是别人的认知？有时候，我们回过头来看一看，可能会有些不一样，甚至可能还会觉得有些荒诞。每个人说的都是他对世界的看法、他眼中世界的样子，你只不过是在某一个瞬间，跟他人内在世界的一部分有了一个小小的重合。但那并不是真正的你，那是他们眼中的你。你在这个人眼中是这样的，在那个人眼中又是那样的

子主题

找到你自己的核心自我，需要稳稳地跟自己在一起，不轻易被别人的几句话影响。你是你自己，独一无二的自己。就算你不完美、有缺陷，你也是独特的生命。你是你自己，不要让任何人定义你

当你越来越有力量的时候，你会为自己高兴。这样当别人指责你时，你就不会那么轻易受伤了。你的心情好了，自然也不会对自己、对身边的人那么苛刻了，能享受生命更加丰富的状态。这样，你的攻击性更多的是往创造力的一面发展，而不是往破坏力的一面发展

锦囊

不认同攻击

面对指责型的人最重要的是记住你是你自己，你不是他口中说的那个“别人”。我知道这并不容易，这需要很多练习，也需要很多觉察。一旦发现自己陷入那种“我很不好”的旋涡，就要立刻提醒自己，回到岸边来

允许自己的攻击性存在

当你感觉很憋屈的时候，可以用很多种方式宣泄掉，最常用的就是回击。你给对方的反馈，哪怕是很激烈的，也会让对方明白这样对你是不行的。如果你能够用语言表达，也可以跟对方说：“我非常生气，非常难过。”这是让对方把你看作一个人的方式之一

子主题

指责的人建立关系有困难，这会使他们陷入孤独。他们很难进入很亲密的关系

遇到指责型的人，不认同是最有力量的方式

他们仍然不尊重我们的界限，我们会感到生气，同时我们是为自己的感觉负责任的人，可以让自己生气。我们应该尝试不再试图改变父母，这样会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建设自己。这就是我们可以在边界之内为自己做的事情

又如，这位朋友的公婆要求她生二胎。是改变他们，让他们不要有这个想法容易，还是她面对这个想法带来的压力，积极想一些办法解决容易？

我的两位朋友处理这个问题的方式很有力量，同时也显得非常有攻击性。一位朋友面对公婆的“二胎高压”，就一句话：“想都不要想。”注意，她不是要改变公婆让他们不去想，而是非常直接、坚定地摆明自己的态度：我不生。另一位朋友的态度是：要生可以，请直接给我的银行账号汇入五百万元。到账后，马上准备生孩子。公婆没这么多钱，但是念头还是不断。最近，我们聊到这件事情，她说：“那是前几年，后来他们不死心又催，我就跟他们说：‘可以，现在物价涨了，要想生二胎，请汇入一千万元。到账后马上行动。’”现在，公婆不催了

如果我这两位朋友都陷入父母为什么是这样的幻想里，她们是没有力气、没有空间来反应的。我听这两位朋友分享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骄傲的生命力。她们很清楚自己的价值，也很清楚这是自己的事情，这就是为自己负责任。她们很清楚自己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愿意做或者不愿意做什么事情

在关系中，我们想改变他人的时候，他人也在想着改变我们。能改变，或者幻想着改变，这个“游戏”就越玩越有劲儿。但是，你摆明你的态度、坚持你的立场，时间久了，对方知道改变不了你，这个游戏就不用再玩下去了

要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你得接受得了自己“够坏”。简言之，当你拒绝的时候，不要苛责自己，觉得自己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你无非就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见，维护了自己的边界，这再正常不过了。我们觉得很难受，是因为力量不够强大。当有力量维护自己的利益时，他人的影响自然就变弱了。说得再直接一点儿，如果我们能够主动出击、主动说“不”，就能拿回力量感

这位朋友说的和公婆的关系很难断掉，的确如此。我们跟父母总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我的经验里，如果真的跟父母恩断义绝，对孩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那种内疚、自责，甚至背叛感，同样会折磨孩子。其实很多孩子想要的无非是在自由和束缚之间找平衡点，既不希望跟父母的关系完全断裂，又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过度打扰

对于明智型的父母，很简单，说一下就可以了；对于像狂风一样扑过来的父母，那么需要找一找自己在哪个位置最舒服。不带敌意地表达自己的意见非常重要，而且不要指望说一次，他们就能退回去。我们需要不断地表达，捍卫边界。如果可以使用另一半的资源，那是最好的。在我家，我和丈夫是有分工的：我父母那边的事情我负责，他父母那边的事情他负责。当我们感觉到边界受侵扰时，先跟对方沟通，然后看看是哪里的问题，再去做父母的工作。我觉得这样做的时候，至少减轻了两重敌意：对丈夫的敌意和对公婆的敌意。在明确分工之下，维护边界变得更加简单、有效

这位朋友最需要做的事情是：坚定界限。不妄图去改变父母，她只需要告诉他们：“我的孩子，我有权决定。”

有一次，我的一位很好的女性朋友跟我说，感谢我愿意帮助她，但是我给她的建议让她感觉到委屈。听她这样说，我立刻反思：我的愿望是很美好的，但是可能那样的方式不合适。于是，我反馈给她：“我知道了，这样的方式对你没有帮助。”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我的朋友立刻觉得她表达的攻击性被我接住了，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更有信心了。而我也觉得这样的表达增进了我们之间的连接，关系更加亲近了

在表达这一互动里，如果表达的对象是一个让我们感觉到很安全的人，表达的攻击性会被接住和转化。我对于我的那位朋友来说就是这样，如果我们觉得对方不是能够让我们感觉到安全的人，我们表达的时候可能会非常抑制——就算是想表达，可能也说不出来。这位朋友的父母，看起来就不是让她感觉到特别安全的人

被动攻击：对生命最大的辜负，是这辈子你没有活出自我

过度依赖，不决定，就不负责吗？

在我们的生活中，被动攻击是非常常见的。比如，过度依赖。

依赖与被依赖在达到某种程度的平衡时，有一种非常美妙的和谐感。不是所有的依赖都是过度依赖，而一旦超越了这个限度，便会对人产生威胁感，攻击性就出来相互比拼了。大家可以想象这个画面：一个四肢健全的人不自己走路，而是把整个重量都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后者会是什么感觉？

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当一个人把自己的全部重量都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另一个人是相当辛苦的。在这份疲惫与无助之下，浓烈的爱意也会无影无踪。而将重量交托出去的人，其实有很多的不确定、恐惧和焦虑。在短暂的美好之后，感觉变得不舒服了

在我们的生活里，有很多这样的过度依赖者，他们就像藤蔓缠绕在被依赖者身上。依赖者传递的信息是：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你离开了，我就死了。依赖者并不主动为自己的欲求做出任何直接的行动，而是通过要求被依赖者来实现愿望。依赖者一般不会像主动攻击者那样刀光剑影地出手，而是用他的无助让被依赖者不忍心拒绝，用他的付出、牺牲加重被依赖者的内疚。依赖者瞄准的对象一般是典型的老好人，因为老好人不擅长拒绝

最初的时候，因为可以帮助依赖者解决问题、缓解无助感，被依赖者会觉得自己的自恋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和展现。其内在的声音是：“你看，我多厉害，我又帮他解决了一个问题。”但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依赖者甚至“长”在被依赖者身上了，被依赖者会渐渐体会到，有很多要求是自己满足不了的。这个时候，他们就像我上面讲到的抱新娘子的新郎一样，会感到疲惫、感到很愤怒

这种愤怒，既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也有对“你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的愤怒。但是作为老好人，难以表达拒绝是常态。他们不能够变成“坏人”来维护边界，比较有力量的会变成“飞人”逃走。不能逃走，又常年忍受的老好人，多年愤怒无从宣泄，最后会指向自己，引发抑郁

非常典型的过度依赖者就是“跟随妈妈”，即无论孩子走到哪里，都会跟着照顾的妈妈。跟随妈妈缺乏界限，把孩子的一切当作自己的一切，也要求孩子承接她的一切，最常见的要求是为她负责。她心情不好了，孩子要哄，不哄便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绝对不是夸张，我是真的见识过这样的妈妈。她会使出浑身解数：指责，谩骂，奚落，贬低……简言之，你满足我，我就让你有好日子过；你不满足我，你就要受到道德谴责，就要受到惩罚

依赖者从来不独立存在，他们将自己匮乏、干瘪的灵魂寄生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他们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生命的惨淡，永远在被依赖者那里寻找辉煌的灯光。因为主体性的缺失，他们会非常焦虑和恐惧，并且难以抑制地想伸出自己的手去抓住另外一个人，渴望在这个人身上找到存在的感觉。这种无意识层面的抓取，就像一只无形的手，会让被依赖者感到窒息。依赖不同于主动攻击，它是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攻陷被依赖者的防线

其实，依赖者内心常有一种很深的羞耻感，那是对自己不够强大的无能为力

有一位朋友给我分享了她的故事。她是一位全职妈妈，从丈夫那里支取吃穿用度的费用。当她想买一个昂贵的手包，却没有余钱可以支配的时候，她就会感到无助，也对丈夫为什么不多给她一些钱、对自己为什么要选择留在家里照顾孩子感到生气，对自己的需求感到很羞耻。因为钱不够花，就责备，甚至憎恨自己的愿望，这是非常常见的

一个人如果能够生出这样的感觉，说明他在反思，并体验着个体的分离。但是对绝对依赖者而言，反思是奢侈的。他们从来都不愿意明白：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他们只觉得自己依靠着的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一部分，他们从来不想分开

在依赖者和被依赖者之间，没有空间去存放思考、体验。这也是很多被依赖者感到痛苦的原因之一，他们需要花很大的力气忍受道德的谴责，才能在依赖者和自己之间拉开一点儿距离

孤儿寡母最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妈妈将所有心力放在孩子这里，不再婚，孩子就是她的全部。孩子长大了成家之后，妈妈因为依赖的孩子离开了，就无法活下去。这使孩子非常内疚。很多孩子结婚后和妈妈一起生活，妈妈跟家中的另一半往往相处不好。因为家庭系统的动力变了：妈妈不退位，时刻关注孩子的一举一动，眼里仍然除了孩子，别无他人，另一半就没有位置了。另一半当然要跟妈妈较真儿，于是引发“家庭大战”

过度依赖没有独立性可言，也没有边界可言。他们基本上不为自己做什么决定，他们做的最重要的决定就是选择一个可以为他们做决定、负责的人，这是非常典型的将自己的愿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行为。这其实非常冒险，因为一旦对方不再对依赖者负责任，不继续和依赖者玩这种游戏，依赖者就失去了营养供给。这个时候，他们就被迫为自己负责、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锦囊

表达界限

对于过度依赖者，指望他们来反思，是很难的。被依赖者需要做的是表达界限，但是要注意方式。过于突然、剧烈的分离带来的疼痛会让依赖者疯狂攻击。可以从小事做起，多次坚决、温和的表达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面对自己的“坏”

依赖者最擅长的武器，就是让被依赖者觉得自己不够好。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不要中招，“偏其道而行之”，绕开他的攻击。他说你不好，不代表你不好。只要你觉得自己好，谁也伤不了你

成长为独立的人

不管是依赖者还是被依赖者，都需要健全骨架，让它能够支撑自我；需要学习更多的知识，增加自己的体验，锻炼自己的人格强度，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试着从依赖关系里出来

依赖者要尝试为自己负责。依赖者会陷入那种“离开你，我就活不了”的幻想里，但实际上要在现实里确认这一点。一旦有了能活下去的体验，依赖者对现实就不会那么惧怕了

拖延，你的行动出卖了你

我们来分析一下，拖延是怎样在关系里发挥作用，被动攻击对方、攻击自己的。和过度依赖类似，拖延者刀不出鞘，就能让他人“内伤”。有些时候，被伤者会非常愤怒

拖延者的武器有“三个迟”，即迟回应、迟行动、迟拒绝

一位网友也分享了她的故事。因为工作需要，她请领导在一份材料上盖章。领导答应了，但迟迟不盖章。她催了一次领导后不好意思再催。就这样，这位网友对领导的情绪由感谢转化为失望，最后变成了愤怒。她对自己有这样的依赖需求感觉到羞耻，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对领导的不可控性感到无力

拖延在节奏上让关系里的另一方有种断裂感，关系双方总是连接不上，就好像处在茫茫太空，你知道对方在，却不知道他在哪里。这个“在”并不具象，这种感觉很容易唤起一些人的早年创伤，尤其是曾经经历父母严重不回应的人，遇到这类拖延症伴侣往往会很崩溃

拖延的四种类型

1.失控型

这一类型的拖延者觉得自己掌控不了局面，是无助的被动者，无助之下还有恐慌感。他们处在一种飘浮和恍惚的状态中，对于怎样应对当前的情境完全是应激反应——倾向于往后退缩。应对过程中，他们往往感到自身难保，更别提分离出一个自我观察别人了。跟这一类型的拖延者在一起，有时候会感觉他们受到了惊吓。他们不是有意要为难别人，就是自己突然“卡壳”了

2.纠结型

这一类型的拖延者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不知道自己是想拒绝还是想接受，他们常处于焦虑状态

一位网友跟我分享了她的经历。她入职五年，一直盼望着升职，但有了升职机会且领导也属意她时，她却摇摆不定。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儿留恋现在的位置，她担心做了决定后就再也没有重新选择的空间，于是一直拖着不选择，抱有两种选择都不会失去的幻想。现实给她的反馈是：领导因为她的犹豫降低了对她的期待，认为她目前还没有准备好，不适合升职。得到结果后，她很后悔，之前的幻想破灭了

事实上，她不管做不做出选择，内心都很痛苦。这种痛苦感源于一种很隐蔽的丧失感：原岗位不符合她升职的期待，是不够完美的；升职后的岗位没有了原岗位的一些东西，也是不完美的。对于完美的追求，使这种类型的拖延者不能畅快地做任何一个决定

3.对抗型

这一类型的拖延者有自己明确的想法，但是不能拒绝关系中的另一方

我举的那个修理门的例子就是这种对抗型拖延。我更多地了解我朋友的夫妻关系之后发现，她倾向于在关系里控制对方，而她丈夫对此已经愤怒很久了。但是，她丈夫觉得跟她发火是很没有涵养的行为，不能主动表达攻击，于是选择了拖延这种被动攻击方式来对抗她：你说的，我都接受，但是我不做

在亲子关系里，拖延也很常见。孩子不理父母，或者磨蹭，都是在表达对抗，也是在关系里对于当下要做的事情的拖延。通常这样的时刻，父母是需要反思自己的：会不会哪些部分控制过度了？反抗不是无缘无故的，需要去了解关系里的细节，发现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做出调整

对抗型拖延者要让对方感觉到的正是被攻击的感觉。当拖延者遇到一些不想做、不想答应的事情时，他感觉到的就是被攻击。但是，他没有办法直接说：“我不想做这件事情。”于是他就拖延，拖到对方耐心全无，拖到对方自己放弃。这样他既不用为对方负责任，也不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这当然只是一个幻想的假象，因为没有选择也是一个选择，外界会做出选择

4.暴力型

他们往往拖到最后期限，没有幻想空间了，才加班加点地完成任务。有些人在这个瞬间感到很舒服，但是这并不能在平常让他们更有动力去做事情、经营关系。把事情拖到最后才做，其实是在用一种暴力方式逼迫自己。而在这样的时刻才能感觉舒服，可见在日常生活里是多么没有价值感、多么不被珍惜

拖延拉长了时间、放大了空间，也减慢了速度。许多人无法适应这个节奏，所以，跟拖延者在一起时，他们会感觉到非常焦虑，无法等待时，他们就会放弃这段关系

拖延者不只是让别人难受，他们在心理层面承受的压力并不小。拖延者并不享受拖延的过程，反倒经常一边拖延一边在心里责骂自己：怎么又拖延了！怎么还是改不掉这个臭毛病！

锦囊

尝试理解

尝试理解自己，没有人会故意伤害自己，除非逼不得已。同时尝试理解他人，当和拖延者在一起时，的确很不舒服。允许这些感觉存在，接受拖延，拖延就没那么可怕了

善待自己

如果你面对一件并不想做却又无法拒绝的事情，那么为自己在这件事情之外安排一些喜欢做的事情。这类似奖励，用另一件喜欢做的事情来平衡和削减别的事情带来的痛苦感

试着拆分

大的事情给人一种覆盖式的压力感，人们会感到无助，想要逃避，从而拖延。所以，从小一些、容易一些的事情开始，积累一些成功的体验和感觉，你将会更有动力往前走

觉察

如果你在关系里是被拖延者伤害的那一方，那么首先要做的事情是觉察在这段关系里发生了什么。拖延是一种防御，你身上的什么东西使对方要防御？这种觉察可以帮助你看清自己、看清关系。如果你并无过分之处，那可能是对方有一些情结。这个时候，尊重对方的感觉就好，你没有错；如果有过错，可以坦诚地说出来。同时可以向对方表达：他的方式会影响你们的关系

使用小技巧

比如，你的下属有拖延的情况，那么你布置任务的时候，可以将完成时间规定得提前一些，并且在开始就告诉他按时交，不给可以拖延的暗示。这样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可控一些

离开

如果你承受得了分开的痛苦，可以选择离开

子主题

拖延方式对关系是有伤害的。拖延者让对方一直处在等待之中，用无反应直接控场，与之相对应的是等待者的失控感和羞耻感

疾病，你的身体出卖了你

低价值感在关系里会过度牺牲

阿衡一心想帮夫君黄药师，哪怕已怀孕八个月，仍铤而走险。从这个角度来看，阿衡并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她为黄药师而存在，黄药师的喜怒哀乐也是她的。她曾经安慰黄药师，只要他高兴，一切都是值得的。所以在某些时刻，阿衡很可能会认为，如果不去拯救黄药师，她自己内心的无价值感就无处安放了。最终，她殚精竭虑，气血耗尽而亡

阿衡有多想留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她内心并不真正留恋活着。在遇到黄药师以前，她在异族人中长大，后来逃离异族，可以说她是个“弃儿”。这样的孩子，内心的无价值感、被抛弃感是很强的，甚至认为幸福是奢望。在看到可以依靠的人如此痴爱《九阴真经》后，阿衡是不会考虑个人安危的，付出生命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她只要黄药师看到她的价值，看到她的存在

黄药师在阿衡死去之后，才发现她比《九阴真经》更珍贵。可是，人已经回不来了。这让人心痛。黄药师自那一刻起就陷入了哀伤。他武功盖世，却救不了妻子的性命，这是多么大的自恋挫败。哪怕阿衡留下了一个聪明又可爱的女儿，也没有消除这种挫败感，他一直计划着等女儿长大成人，就和妻子一起沉入大海

没有了你，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哀莫大于心死。黄药师一直在用阿衡冰冻的身体保留仅有的一点儿希望。这背后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幻想：我要你活着，我要救你，我不要你离开我。但其实，我们都知道阿衡早就死了，这只是黄药师哀悼的过程

阿衡用生命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而黄药师觉得：我宁可不要什么秘籍，我只要你活着。但这样想的前提是秘籍已经到手了，黄药师这才不得不面对另一个失去。在此之前，他呈现出来的热情会让阿衡觉得秘籍是最重要的，这多少给了边界不够清晰的阿衡一些信息

两个很相爱的人，非要到你死我活才能明白生命的意义。这是一种很悲伤的方式，攻击自己也攻击他人。阿衡通过这种过度付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黄药师因为阿衡的离开，陷入抑郁

如果一个人的自我价值感低，牺牲就很容易发生，低价值感、付出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愤怒感和内疚感会席卷而来。能够把这些感受用言语表达出来，对一个人的健康来说是很有价值的。但是，很多人不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我们在前文中提到过，不能表达是因为恐惧。不能表达的情绪越积越多，到了心智系统再也消化不了的时候，就会启动身体代偿。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的身体真是最忠实的朋友

不难想象，一个一直劳碌、难有放松机会的人，可能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而紧张会使身体的免疫力下降

我们的身体是最智慧的导师。如果你耐心听，它会告诉你前进的方向

我的另一位朋友曾经有一个升职加薪的机会，但是就在那几天，她突然跌倒，扭伤了身体。我们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说，那几天一直在想升职加薪的事情，感觉这是自己很想要的，机会来了。但是身体扭伤了之后，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焦虑了，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她忽然意识到，她并没有做好升职的准备。这次扭伤，身体承受的疼痛让她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自己的节奏是什么

升职加薪最终没有实现，这位朋友听从了身体的指引。她感到安宁，可能对于她来说，当时的职位是真正适合她的。有意思的是，两年后，她获得了另一个职业成长机会，这个机会比之前的更好、更适合她。这一次，她觉得时机已成熟，志在必得

让自己的耳朵听不见，这是很经典的防御：既然我不能阻止你的唠叨和埋怨，不能让你的嘴巴闭上，我就“关上”自己的耳朵，这样我就可以屏蔽很多信息，就不用承受你的情绪了。这个方法还真奏效，他妈妈因为他爸爸听不见了，就很少在他爸爸的耳边唠叨了，只是苦了一直在这种唠叨下长大的这位网友

他爸爸使用这种方式的确屏蔽了一部分来自他妈妈的信息。从这个层面上讲，他是在用被动攻击的方式保护自己。但同时，这一方式对他的生活造成了影响：耳朵听不见了，交往上必然会出现一些困难。这就可以看作对自己的攻击

还有一个例子也非常典型。一位新妈妈请了婆婆来帮忙带孩子。结果婆婆三天两头生病，不是感冒了，就是胃疼。这位妈妈本来想请一个帮助自己的人，没想到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了。她感觉到内疚，因为婆婆似乎是为了照顾孩子才生病的，同时她也很生气。最后的结果是，婆婆走了，请了一个家政阿姨帮忙。显然，婆婆可能不是很想帮忙带孩子，又觉得不得不帮，于是就用身体来表达了。直接表达很危险，而间接表达一样伤人

身体可以说是我们最忠实的朋友，哪怕我们的意识已经给它下达了命令，它也似乎更愿意遵守无意识的指令。身体经常“出卖”我们的意识，用它的存在迫使我们不得不关注内心深处真正想要到达的地方

人们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的深层原因是：我们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珍爱。这跟一个人不愿意照顾自己的情绪是一样的道理。很多人小时候没有被父母很好地照顾，没有办法从父母那里学习到怎样照顾一个生命，长大了也就难以信任会有其他人在他需要的时候愿意照顾他

如果你的生命里曾经有人不爱惜你，那不是你的错。现在，你终于有能力照顾自己了，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学着照顾自己

锦囊

思考

在关系里，如果有人用频繁生病的方式攻击你，那么可以思考一下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调整的空间。如果有，就往这方面努力；如果没有，需要考虑的是继续关系的意义有多大

觉察

当你用疾病来表达你的情绪时，也许你可以多对自己进行觉察：什么样的情绪你不能够直接表达？你在害怕什么？这些问题可以帮助你深层地探索自己，从而为自己积累更多的力量，在关系里更加从容

学习跟身体对话

每天躺在床上，花十分钟，不受任何人打扰地跟自己的身体待在一起，就像跟一个老朋友聊天那样，让你和你的身体相互关照

多做锻炼

运动可以提高身体的多巴胺水平，从而产生快乐的感觉

互动：直面依赖背后的恐惧

为什么一进入关系，他就直接变成依赖者了呢？这是因为，关系对一个依赖者来说，是非常熟悉的情境。很多时候，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像是一个电路板，只要这边按钮一按，那边的灯就自然亮了。这位朋友的反应是如此娴熟、自然，显然他已经经历了很多次，才会有这样的脑回路反应

如果一段关系里，你习惯了当一个依赖者，那么，当进入下一段关系时，你最本能的反应就是直接使用这种模式。也许在很早、很小的时候，在最初的亲密关系中，你就已经学会了依赖，并且认为依赖是非常好用的方式，因此一直沿用至今

依赖者传递出去的信息，是“没有你，我活不下去”。自然，为了活下去，你觉得对方任何的要求都是可以协商、可以接受的。活不下去，快要死去的恐惧笼罩着依赖者的内心。可能你会认为，只要满足了对方的需求，恐惧就会减少。可是，依赖者可能越来越发觉，这是非常难的。因为，你怎么能满足对方所有的需求呢？没有人可以。那么恐惧就会一直在那里，不断升级

通过满足别人来获得保护，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方式。因为结果必然是，你会失去自己

事实上，你并不是没有能力照顾自己。当你一个人的时候，没有被关系笼罩的时候，你是自在的、有力量的。只是在关系里，看起来就像是，你放弃了照顾自己的机会，把它让给了对方，让那个你依赖的人来照顾你。这通常都是在重复童年关系的模式，但这之中也蕴藏着疗愈的机会

在一个现实的层面，我们用平常的逻辑就可以清晰地认识到：你现在长大了，离开了任何人你都可以活下去。那种没有谁就活不下来的感觉，是小时候的你感受到的。那个时候，你用依赖维持生命。但是现在，这种方式不再那么适合你了，它正在阻碍你，你其实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让自己活下来，你现在有了更多的选择，你有决定自己怎么做的权力了

这也意味着，你可以为自己负责了。那么，你要开始明晰自己的边界，并为此负责。自己的事情尝试自己做，惯性总是非常顽固的，但是一旦你准备好了，突破也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某一天，你可能就发现自己有了一点儿变化。慢慢地，你会越来越自信。当你对自己有更多的信心后，自然就越来越不想像以前那样依赖别人，因为你已经尝到了自由的味道

当你不再用那种依赖和脆弱攻击自己的时候，就会升腾起更多与这个世界连接的愿望。那个时候，关系中的对方也不会感觉跟你在一起很沉重，你自然也可以从关系中得到一些滋养，而不是消耗

对生命最大的辜负，就是这辈子你没有活出自我。对自己最大的攻击，就是无论外界怎样，你都处于停滞状态

身体从来都不说谎，但是我们的大脑擅长欺骗。它会跟你说，这个你要做，那个你要做。如果你真的想去做，你的身体和大脑就是一致的。如果它们出现了分歧，那么停下来看看，到底哪里不对

如果你的生命一直要为那些应该做的事耗费，那么只能说，你一直在负责任。负责任，固然是重要的，但我们并不是只有这一件事情要做。有没有哪一刻，你是为自己而活的呢？

没有为自己活过的生命，不会有激情。身体的不动和拖延，就是对抗。它早已经告诉你，你的内在不希望过这样的生活。就像一个沉睡的公主，什么时候醒来，要取决于她对谁真正动心。你是否对这个世界有动心的时刻？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如果被阻碍，问问自己：“我现在到底想要什么？”问题总是会带给我们生命的答案，这是人类智慧的妙处

这是一个成长、蜕变的过程，是学着正视自己的恐惧，学着把力量从外界拿回自己手中，学着从一个小孩子长成大人的过程。你会像骑士一样出征，为了自己的领土与强大，你会学着管理自己的王国，使它富饶、平安

华山论剑

“九阴三经”：学会为自己的需求负责

攻——学会要求

我认为学会要求是最重要的主动出击

学会要求的第一步是：坚信自己的价值。这并不容易，我们生活中有太多人，不会去要求，更多的是等。等的结果很少是皆大欢喜，绝大多数是苦大仇深

我问朋友，当初为何不坚持自己的意见？她说，她不敢要求。她只能发出一点儿声音表达愿望，但是她不能为自己争取，不能坚持自己的意见——她害怕自己的意见会让丈夫不高兴。这种想法的根本原因就是她潜意识深处认为自己没有价值，所以不敢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更不敢坚持要求。她害怕自己的愿望会让关系破裂，她不想被遗弃

就这样，她把让丈夫高兴放在了第一位，一直压抑自己的愿望。她讨好了丈夫，却冷落了自己。愿望没有消失，反倒在一天天地变得越来越强烈了。但是，她仍然不能主动表达愿望，而是通过愤恨和埋怨攻击对方、攻击关系。没有被看见的生命力，会转化为破坏力。我这位朋友的愿望、需要一直没有被看见，于是转化成了怨恨

她的丈夫也觉得很愤怒：“当初我提了意见，你也同意了不买，为何现在都是我的错呢？”

顺从，未必会让别人更加尊重你。等待，尤其是等待别人做决定，未必会让自己心满意足。发出自己的声音，不代表就会伤到别人。而就算别人跟你分开了，你也不是被遗弃了，照样可以存活下来

这就是学会要求的第一点：确信并认可自己的价值。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有价值的。如果你曾经被贬低、被打压、被忽视，这的确会影响你的自尊，你可以愤恨、沮丧、哀伤，但是请别放弃希望，试着让花朵从伤痛的裂隙里开放，那是最值得尊敬的生命力量

学会要求的第二点是：直接说出具体、明确的要求，学会使用“我要”句式

不能表达的人通常使用间接句式。比如，明明很想要一个包，却不直说“我要买这个包”，而是说“这个包好漂亮啊”。“恋爱指南”说，当一个女孩子这样说的时候，男生应该直接买给她，这会带给女生很强的瞬间快感。换言之，这样比较能够让女孩子动心。动心的原因是什么呢？只是一个包包？当然不是，动心的原因是隐含的“我想要”瞬间被满足了，是“一有愿望，就被看见了”，这种感觉也是最初母婴关系中婴儿能体会到的强烈感觉。这么深的连接感被激活，当然会动心

在两性关系里的很多人——大部分是女性——会比较喜欢间接表达，但通常对方搞不懂你的需求，所以这种方式其实帮不到自己。你需要明确的是：真的很想要这个东西吗？很想要，就直说。我们可以在说“这个包好漂亮”之后加一句“我要”，能明确自己要什么是内在主体性的呈现，这个呈现非常有价值

如果对方不愿意满足你，没有关系，你自己也可以满足自己。总之，要发出自己的声音，哪怕是恐惧也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也要去要求。这是你跟这个世界的互动，也是你向这个世界发出攻击性的过程。这会让你更有力量

学会要求的第三点是：接纳、驾驭自己的羞耻感

当我们向这个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愿望时，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呢？可能很多人会说，害怕不被回应，害怕被拒绝。这种感觉的更深一层就是羞耻感。这是一种特别难以忍受的情感体验

临床心理学家考夫曼在他的书中写道：“羞耻是灵魂的疾病。它是自我体会到的、关于自我的最令人心碎的一种体验。羞耻是我们体内感受到的伤口，它把我们和自己分开，同时也把我们与他人分开。”

我觉得这是非常有温度的描述。我们每一个人都体验过这种感觉：自己很不好、很糟糕，很想逃跑。“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这句话很形象地描述了羞耻感，它会造成内在自我的崩解。为了应对它，人们常使用的方式有沉默、愤怒、指责，甚至暴力，这让我想起“恼羞成怒”这个成语。愤怒的背后潜藏着羞耻感，这也是在很多人被拒绝后暴怒的原因

当一个人内心的羞耻感特别强烈，体验到羞耻的阈值又比较低的时候，他就会倾向于不表达，就更不要提主动出击、主动要求了。羞耻感显然会阻止我们提出要求，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把它移开，为我们学会要求做准备

我想起了我的另一位朋友，她年轻时是某个领域的“销售大王”。我们一起出去买东西时，她总是能找到物美价廉的，还非常会讲价。但最厉害的是她的心态，她讲价的时候从来没有发过火，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地探到对方的底线。哪怕谈不拢，她也不会生气

显然，她能够接纳自己的羞耻感。她不会因为对方喊出了一个很高的价格就感到愤怒，也不会因为对方说“你给的价格太低了”而觉得自己不好。她不会轻易认同对方的负面反馈。在这种情况下，她能轻松地提出自己的要求，也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她说，一般情况下，只要看准了自己喜欢的，肯定可以谈到双方都满意的价格

守——学会说“不”

“不”这个字说出来不容易，也令人振奋，因为“不”意味着你在宣告独立和主权，意味着你是自己领土的国王，意味着你正在用你的力量捍卫自己的利益

说“不”有一个核心要求，即守住自我边界

当边界被侵犯时，攻击性就会作为一种保护性力量出现。没有攻击性，就是没有防御能力。别人的话就像是狂风，脆弱的小树苗瞬间就会被摧毁，但如果是根深干粗、枝繁叶茂的大树就只是摇摆一下。树自身的强大就是对狂风最好的反击

守住自我边界需要明确自己的边界，即知道哪些地方归自己管，哪些地方不归自己管。归自己管的，别人入侵了，就要管得理直气壮；不归自己管的不要插手，管住自己的手脚和嘴巴。管了不该管的，别人就会反击，因为别人也有自己的边界

我通过这段经历得到的经验是：要明确边界。我们已经结婚了，我就是女主人，这件事情该由我和我丈夫做主，而不是我婆婆。明确边界后，就可以说“不”了。说“不”的最好时机，我认为是在对方的入侵还处于萌芽状态时，行动要快、准、彻底

这件事，如果我不提出异议、不发表意见，只是自己生闷气的话，事情并不能得到更加有效的处理。可以想象，如果我忍着不行动，幻想他们会可怜我、尊重我，考虑我的意见，下一次他们还是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做时，我会多么悲情、绝望。我甚至会成为一个怨妇，埋怨我丈夫为什么不能为我着想

现实是他们已经这么做了，而我不希望再给他们继续这样对待我的机会，所以我果断、迅速地出击。幻想他人会为我们改变，这个代价太大了。你必须出手，为了自己

一件事情第一次发生了，你不给反馈就是默许它发生。可以说，你是合谋者。请原谅我说得太过直白。所谓“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也是这个意思。你必须为自己负责

守住自己的边界，需要驾驭自己的敌意，运用策略为自己赢得有利时机。沟通时可以使用的句式是：“我理解……但是我……”我的这次经历中，我很清楚自己的边界，但是，如果我一开始就带着敌意责怪我的丈夫，比如：“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妻子？”这样做等于给自己设置了障碍

你要让自己有空间变得优雅，让自己优雅地出击。你要把握时机，但是不能太急，花一点儿时间把敌意放一放、缓一缓。等到敌意消散了一部分，等到有空间了，这时才是最合适的时机。同时，在向对方表达的时候，你也要给对方空间，尝试找到平衡点。你要理解对方的愿望，当我们允许对方的愿望存在的时候，对方才能够感觉被看见。这个时候，对方更容易接受我们的想法和建议

有的朋友可能会问：“我缓了很长时间才有一点儿空间，这时对方的入侵早已不是萌芽状态了，这怎么办呢？”我要说的是，不管外部环境多么好，你自己的状态跟不上的话，这个时机就不是最好的。你的内心能够驾驭自己的情绪，同时，你处在一种相对稳定的状态下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所以，如果没能抓住外在的好机会也不要责怪自己，等你准备好了，你会创造新的机会

说“不”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心理准备：承受内疚

很多人都不能拒绝他人的要求，因为拒绝意味着“我不是一个好人”“我伤害了你”“我很内疚”，这种感觉让人非常痛苦，它含有觉得自己不够好的羞耻、愧疚，还有伤害了他人的自责。羞耻、愧疚、自责混在一起，会让人感到特别焦虑，我们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去消化

督导师跟我们说，比起疑惑、恐惧，内疚更难以消化、更消耗人的情感，因为它饱含爱。在那一刻，我觉得内疚变得没有那么难面对了：当你拒绝他人的要求，而你的内心升起内疚的时候，这里面是含有爱的

有些人会问：“如果我的拒绝导致对方不爱我了，怎么办？”很多人不能够拒绝就是因为担心失去对方的爱。首先要确定的是，这种担心是真的，还只是一种幻想

我有一位朋友一直郁郁寡欢，因为她不喜欢工作单位的氛围。勉强待了几年后，她从那里离职了。离职的时候，她和家里人快要闹翻了：家里人觉得单位非常好，是她不成熟。她非常内疚，但是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窒息了。可以说，她离开是为了自救。离开单位之后，她成了自由职业者。虽然不稳定，但是她很喜欢

起初，她觉得父母肯定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了，但在一段时间的冷却后，她跟父母的关系也缓和了。后来，她妈妈还主动问她缺不缺钱用。这时她才觉得，她对父母给自己的爱有一些误解：他们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脆弱，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残忍

陷在因为拒绝带来的内疚和恐惧情绪中时，你需要明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想要独立的自己，那么你需要冒一些风险，比如，你可能会被遗弃，可能会失去他人的爱。如果你想要被爱的感觉——哪怕那是一种幻想——也是可以的。这是你的人生，你有选择的权力

我有一位朋友，她妈妈的“撒手锏”是“你不答应我，我就去死”。在她三十岁的时候，她妈妈还在用这种手段逼迫她。她妈妈最后一次说这句话，是在帮她带孩子时。当时，她们两个人因为一件事吵了起来，在她妈妈说这句话后，她极其冷漠地回了一句“那你去死吧”

她说，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感觉。她也只有在这种没有感觉的情况下，才敢说出这样的话。她跟我分享她的感受：“当时真是后怕，如果我妈妈真的在那个时候死了，我觉得自己会被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以说，她在走一步险棋，但在已经快要被妈妈逼疯的情况下，她好像没有其他出路了

这句话让她妈妈沉默了。她也没有再说话。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她都没有感觉。她说：“如果我有感觉，我很可能会忍不住扑过去，跟我妈妈说：‘妈妈你原谅我吧。’”但她没有动，只是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里，也没有流泪。等她丈夫回来的时候，发现了她和她妈妈的不对劲儿。她妈妈起身去准备晚餐，而她走到房间里，抱住丈夫哭泣。那个时候，她才敢让自己有感觉，她吓坏了；那个时候，她才开始感觉到内疚。但是，她说她不后悔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说。从那以后，她妈妈再也没有用“死”来威胁她了。她们的关系在走到一个极限后，开始变得能真正地尊重彼此了。现在，她觉得她妈妈比她想象的坚强得多

这是我这位朋友的经历，她的做法不一定适合你，毕竟每个人的状况都不同。但是，我相信勇敢地表达自己能为你争得自由和尊严。希望你能够找到你自己，稳住你自己，不畏现在，也不畏将来

道——学会去爱

爱是什么？人本主义大师罗杰斯说：“爱是深深的理解与看见。看见一个人，看见他的快乐、他的忧伤、他的渴望、他的愤怒、他的挫败、他的彷徨、他的恐惧……爱是对生命的深度理解。”

攻击性是什么？攻击性是没有被看见的生命力。武志红老师把它称为“黑色生命力”。这股生命力含有强大的力量，运用得好，便是创造力。相反，便会变成破坏力

所有的攻击性都可以汇聚为一个点：想要，却得不到。比如：我想要朋友尊重我，他却忽视我；我想要我的孩子回家看看我，他却只跟女朋友在一起，连个电话也不往家里打；我希望丈夫有空，能够陪陪孩子，可他总是那么忙，还对我发火；我希望我的领导公平处事，他却一味偏袒

没有被看见的我们会失望、生气、愤怒，我们无数次举起恨的利剑，想把那些让我们不舒服的东西消灭

理解让烦躁的心情缓和，让攻击的冲动平息。攻击性起初像是顽皮的小孩子，捣乱、撒娇、耍赖都是为了让他人关注、看见、理解“我”。如果信号一直没有被读懂，攻击性就会渐渐由淘气的小孩子变成叛逆的少年：别人说什么都不听、都要对着干，“我”要自由、要潇洒、要满足。此时，攻击性变得难以驾驭，仿佛一个过大的气球，一戳就爆。可是当爆炸真的发生时，除了有舒服的感觉，也会有害怕的感觉。爆炸之后，“我”很受伤，还有的人会觉得很空虚

可以说，一个人攻击性的历史就是丧失的历史。攻击性的破坏性有多强，丧失就有多大。一个人最大的丧失就是失去爱：失去心爱的人、心爱的物件，甚至失去爱的能力——既不能爱他人，也不能享受被爱

学会去爱，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面对惨淡的过去，哀悼曾经的丧失

有很多朋友问：怎样面对丧失？这个故事就是答案：你需要安全的关系。这段关系能承接得住你的攻击，无论你多想离开、破坏，关系中的另一方都会理解你、陪伴你、看见你、保护你。这样悲伤才能慢慢地流动起来，情绪才能慢慢地释放，内心的防御才能够慢慢地卸下来，恨才能慢慢地软化、转变。这样，你才能有勇气谈论那些过往，让那些经历中的情感得以重新释放。这就是爱不断地转化攻击性、转化恨的过程

安全的关系构建了一种新的可能，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并不是所有的关系都像曾经经历的那样糟糕

找一位可靠的心理咨询师只是面对丧失的方式之一。我鼓励大家展开生命力，建立丰富的关系。这些有价值的关系能够滋养我们，让我们获得面对惨淡过去以及艰难当下的力量

学会去爱，有一个很重要的技巧，即放松身体，安于当下

当身体放松之后，你会更容易和他人建立连接。敞开你的心，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我们去触摸、去连接。如果你经常走神的话，可以用腹式深呼吸把自己带到当下，还可以放一些舒缓的音乐，帮助自己放松。哪怕有一些念头飘过，也没有关系，只是试着不断地让自己存在于当下

孩子的心总是敞开的，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凭感觉就明白父母是不是在当下，是不是跟他们的心在一起。那个下午也非常滋养我，让我想起多年前跟儿时伙伴一起玩耍的时光。虽然没有父母在场，可是我们玩得那么尽兴，那同样是跟当下在一起的爱的感觉

学会去爱的最后一条建议是：带着恐惧与他人连接，主动表达你的善意

我们很多人都恐惧亲密关系，会在关系里保持距离。远一点儿的关系，的确是相对安全的，但是也让人非常孤独，有的时候甚至让人空虚

再给大家讲一段我的经历。几年前，我妈妈在我妹妹还没有找对象的时候特别焦虑，而我妹妹不跟她说这些事，于是妈妈就来找我，要我介入这件事。我能感觉到这种张力，很不愿意靠近，甚至有点儿恐惧她把压力放在我这里，但我同时也不愿意给妹妹压力。于是，我就跟我妈妈说：“你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挺着急的。我知道你是想帮她。（此处，‘妈妈很焦虑’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了，因为她一定会说她不焦虑，她需要这样的防御。）但是，你想啊，咱们的目的是要帮助妹妹。这么一催，不但帮不了她，还可能让她讨厌咱们。你说咱们这不是干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吗？她有她的节奏，咱们慢慢等着就好了。”

我一说这样帮不了妹妹，妈妈立刻就明白了这种方式不可行。后来，她再也没有要求我介入这件事了

可以使用的语言表达方式是：描述一个相处的过程，共情对方的感觉，同时将自己的感受也一并描述出来

表达自己的想法，会让自己在关系里有存在的感觉，会让自己有力量。当我们带着爱表达自己的时候，会让身边的人感觉到被爱、被滋养，我们自己也会因事情得到妥善回应和处理而更加舒服

我对爱的理解就是：我心里想着你、念着你、支持你、满足你、尊重你、陪伴你

互动：不断探知边界，调整自己

“选好的位置”代表着我们的决定和需要。如果这个决定对我们来说是重要的，那么守住它也是很重要的，尤其是有其他人冲击它的时候（在此，我们可以把冲击理解为入侵）。说“不”，就是为了保全自己、捍卫自己的边界、给对方施加影响，让我们自己处在一个相对安全和舒服的境地

这个时候的心理建设非常重要，我们可以有各种幻想，但是要保持觉察，并尝试在各种幻想的混乱里稳住自己，让那些敌意消散，回归事情本身。就像这位朋友的心理建设一样：我就是想站在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是非常合适的，我要为自己的需求负责，所以我要说“不”，我要为自己的需求发出声音

这位朋友在表达的时候表示了理解：我知道大家都很挤，所以我后退了，但是我真的已经没有办法退了，我的极限到了。这种表达非常直接、有力，且考虑到了双方的需要。结果也令人欣喜：既没有招来对方的报复，也保护了自己的利益

什么时候出手对自己有利？答案是：敌意消散的时候

关键就在于“敌意”。敌意除了产生于外在的不合时宜的事情的影响，还产生于内在的攻击与消耗。内在的声音在控制你，让你忍住，不能生气，不能破坏。当你的感觉升腾起来的时候，被否定；当你有想法产生的时候，被压抑。这种感觉是最痛苦的，因为敌人在内部。如果你能战胜内在的敌人，外在的根本就不算什么

真正让我们有敌意的是这些内在的声音，而这些声音跟我们的成长有关联。我们并不是现在才有这样的反应，可能是有很多次被打压、被恐吓的经历，才会条件反射般地怀疑自己、否定自己。你的纠结是内在声音所代表的力量和自我感觉所带来的力量的纠缠，它们没有达成一致，一直在战斗。而这两个方面都是一个人自我的一部分，我们需要在中间找到平衡点

我相信，在和妈妈的关系里，这位朋友已经尽了全力。理解不代表能够接受，理解和接受是两码事。哪怕对方是亲爸亲妈，也是一样。我们很容易掉入一个陷阱：因为他们是我爸、我妈，所以什么事我都得听着、受着、接着、忍着。这不是很可怕吗？孩子与父母的喜怒哀乐捆绑在一起，这是典型的病理共生

孩子被要求成为父母的情绪垃圾桶，父母还觉得理所应当。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位妈妈是一个无法为自己的情绪负责任的人，并且在她的孩子提出这个问题之后，她仍然没有改变。而且，显然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多年。那么，这位朋友需要问自己：我是否还对妈妈会有所改变心存幻想？我是否还打算继续拯救下去？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任，孩子不能为父母的生命负责任，父母必须为他们自己的生命负责任

绝大多数人会想离开，而在此之前，要练就自己活下去的本事。当一个人不再需要依赖他人而活时，他人的生死就不会再成为威胁了

“九阳三经”：我们最大的勇敢，是真实地活着

学会“定”：跟自己在一起

被他人的意志影响，意味着在关系里你不能“定”住自己。好像对方很强大，而你很渺小，对方的意志可以很轻易地把你吞噬。你被俘获了，必须听从对方的命令，因为你可能随时会被对方消灭，你时刻处于死亡边缘

怎么“定”？你需要回到现实世界，清楚地认识到你和对方都是人——尽管对方的样子很狰狞，但他不是怪兽，至少你要尝试不把他当作怪兽。这样，你就不会那么害怕了，才能够从小白兔变成有应对力量的人

厉害的人都临危不乱，他们不是不恐惧，而是能够面对恐惧。大多数现实层面的恐惧是，我的钱不够，我的职位不够高，这个问题我的确解决不了，等等。如果只是简单地应对事实困难，没有那么难，问题是很多人受困于由现实恐惧引发的幻想恐惧

我想我大女儿是被自己的恐惧吓到了，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助她确认一下现实与幻想。于是，我鼓励她去上学，并送她到学校门口。她很不高兴，那个时候她已经迟到了。但下午回来时，她挺开心的。我问她：“今天怎么样？”她说：“挺好的。老师说迟到要按照规则来处理：第一次迟到，提醒；第二次迟到，警告；第三次迟到，多打扫一次卫生。老师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严厉地处罚我。”

我的大女儿就是因为恐惧才把老师当成了怪兽，幻想自己会被严厉地惩罚。而现实是，老师告诉她按规则处理即可，并没有面目狰狞地吼她、凶她。恐惧会歪曲我们的现实辨识能力，从而影响自己的行为和反应

在孩子回来之后，我思索着她在这件事情上的反应，感觉她的内心太紧张了。于是，我跟她说：“你看，每个人对迟到的反应是不一样的。对于你这样非常守规则的孩子来说，我倒是鼓励你再迟到几次，大不了就是打扫卫生嘛，没有那么可怕。”孩子听到我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是这样的，就很放松了

其实也就是打扫几次卫生，哪有那么恐怖？无非是恐惧的幻想增加了面对现实的难度。回归到真正的现实里，迟到了，尽快赶过去，跟老师道歉，接受迟到的规则就可以了。事情就这样变得简单、省力

学会“定”有一个特别重要的部分，即对于最差后果的接受和面对

比如，你的领导让你加班，但你并不想加班。我们来看一看你拒绝领导的要求后可能出现的后果：领导开明，接受你的想法，也不为难你；领导不高兴，你可能要面临惩罚。问问你自己：“我可以接受最差的情况吗？”如果可以接受，你就能坚定自己的选择，同时还会有精力来思考到底怎么拒绝，采用什么策略可以保护自己的利益

我跟她说：“你要勇敢地表达你的意愿。你是董事长助理，你的主要工作对象是董事长。如果你被其他事情占用了太多精力，使工作质量下降，这会直接影响到董事长的工作的。再说，董事长助理不是人人都有能力做的，在总经理手下做事的人可以另外找一个。”我的朋友听了之后，立刻就有了力量感，感觉自己更稳定了

过了两天，我收到朋友的信息：“解决啦！根本没跟总经理有什么交锋，我按照咱们的策略向董事长反馈后，他说‘尊重你的意愿’，这事就成了。开心！”

我俩一起讨论，最后得出了结论：应该将董事长锁定为沟通对象，因为他是一个好说话、明事理的人。跟他分析事情的利弊，有助于达成目标

学会“定”还需要肯定和认可自己。在任何时候，你都不要轻易地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否定自己

有一位朋友留言说，她妈妈经常指责她忘恩负义，这让她很伤心。这句话简直就是紧箍咒，把她牢牢地拴住了，以至于她做什么决定都会因这句话而妥协。这实在让人心痛

我们对自己的评价是怎样的？你真的是别人评价的那种人吗？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接受这个现实，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如果你觉得不是，你是不是要让别人改变对你的评价才会罢休？这个时候，慌乱已经发生了：你被别人的评价影响了，你成了他们眼中的某种人

其实，你只是你自己，独一无二的自己，他人的评价不能代表你。心理学上有一个防御机制，叫作投射认同。放在这里就是妈妈向孩子投放了一个忘恩负义的评价，如果孩子认同自己是忘恩负义的，那么这个投射认同就发生了。这个时候，孩子已经不是自己，而是他妈妈眼中的他。但如果孩子不认同妈妈的评价，那么他就不会被影响

没有人可以定义另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你在任何时候都要“定”住自己，都要有自己存在的感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志。当你能够跟自己在一起，能够照顾自己的利益、能够舒服地生活时，便根本就不会想攻击社会、攻击他人。当他人来攻击你的时候，你也不会动摇

学会“容”：为自己创造空间

“容”聚焦于空间，是对“定”的拓展

没有空间就像是你被逼到了一个狭窄的缝隙里，局促、憋屈、无助、绝望像洪水一样瞬间扑过来。这是一种死亡即将到来，仿佛一切都会不复存在的恐惧感，你的内在自我到了快要崩解的边缘，甚至已经崩解

没有空间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幻灭感。幻灭感越积越多，当多到不能被消化的时候，会产生无意义感。一个女孩说：“我妈妈非要我按照她的意愿来选择专业、朋友和工作，如果我不按照她说的去做，她就要死要活的。我之前一直乖乖听话，有自己的想法、愿望也不敢声张。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没有了活下去的愿望、信心。如果我的声音不能透过这密闭的墙，我终将带着柔弱的灵魂和枯黄的皮囊走进坟墓。”

当一个人用死这么强大的武器来威胁你，你和他之间就是生与死的关系。在这个女孩和她妈妈的关系里，她没有空间盛放生与死的焦虑，有的只是选择生与死的残酷。这种没有空间的关系，只能提供两种选择：白与黑、好与坏、我与你、生与死

“生”意味着你必须以绝对优势强过对方，这很难做到。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有。既然没有空间让你陷入了困境，那么为自己创造出空间就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你可以这样做：从冲突里后撤一步、两步，甚至多步，同时暂缓你的反应，把冲突先放一放——不是放弃，而是暂停

如果双方都后退，空间就变大了；如果对方不退，你退，空间也会变大，只是大得有限；如果你退了，对方紧追不舍，完全不给这段关系任何空间，那么至少你还可以选择转身。有了空间，情绪就会有缓冲的余地，事情也有了解决的可能

一段关系，如果只是“一次性”的，那面对关系中的冲突大概不会有太大的压力。但很多时候，我们的关系是“多次性”“重复性”的，那么，我们早晚都得面对冲突。既然怎么都要面对，干脆让时间变慢一点儿，让空间变大一点儿，这样情绪的张力也能缓和一些，为我们创造更有利的时机

学会“容”，要试着在你的内心培养一个有力量的人，这个人可以在空间里帮你消化情绪

起初，一个婴儿渐渐长大的过程中，是由养育者来承担这一部分功能的。比如，一个孩子在生气的时候，妈妈会陪伴他、理解他，给他支持和尊重，允许他有自己的决定。随着这样的次数渐渐增多，这个帮助自己处理情绪的父母形象，就会内化进孩子的内心，成为他们的一部分。在孩子遇到困难的时候，就可以启动这些资源，消化困难的情绪，抵御孤独

我们很多人其实没有这个内在的照顾者角色。若是比较严重的缺失，我还是建议你去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因为在无意识层面有很多深层情绪，需要专业人士来处理。不是很严重的缺失，则可以通过跟朋友相处，认识一些你觉得可以给你带来力量的人，找到一个很有爱的伴侣，来得到补偿性满足

在心理咨询中，咨询师会承担这样的功能。在来访者的每一次表达里，咨询师都在帮助他理解那些幻想，处理那些难以忍受的情绪。专业的咨询设置，为他们的关系提供了一个安全的空间。在我跟我的来访者最初见面的几次咨询中，我都会告诉他们，在我们的关系里，不只是开始你有的这些好的情绪，到后面你可能会有对我很失望、对我愤怒的时候，我希望那个时候我们能够有机会回到咨询室里来交流。只要双方坚持无论发生什么，关系都不会断裂，那么这段不断裂的关系就为改变的发生提供了扎实的基础

学会“容”，要分清界限。界限模糊的时候，空间也就消失了

这样的焦虑、烦躁，大家都很熟悉吧？所谓“操碎了心”，就是把自己该操心的、不该操心的都承担了。那能不累吗？把孩子的一切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这是一种吞没式的关怀

本来是孩子和妈妈共同完成的事情，因为妈妈的独自承担，变成了妈妈一个人的事情。双方的边界模糊不清，至少在妈妈这里是这样的。两个人的空间有很大一部分重合了，又或者说，妈妈的空间覆盖住了孩子的大片空间

假如孩子配合，会让妈妈有一种自恋可以满足的兴奋感。这个时候，妈妈愉悦的情感多。但是，孩子不配合的话，妈妈感觉到的是挫败、难受、失望，这些感觉需要空间来消化和承载。可妈妈的空间此时已经所剩无几了，她没有办法马上腾挪空间来应对这样的挫败和失望

没有边界，就没有空间，也就没法真正地照顾好自己

怎样分清边界？

我认为很多人对自己的边界是有感知的。在一段关系里，感觉不舒服了，可能就是最直接的边界感。比如，在我们刚刚说到的这个故事里，妈妈的不舒服在于，她很着急，孩子却不像她这么着急。这个时候，需要回看一下：妈妈为什么会不舒服？她有没有过界？每个人，哪怕是孩子，也要学着对自己的事情负责任。妈妈的责任是提供养育条件、支持、陪伴，而不是代替孩子面对迟到的后果

对于妈妈来说，比较考验她的是：如果不去代替孩子，自己的内心会经历什么？由这些引发的一系列情绪，是妈妈要自己去面对和承担的。这就是个人的事情个人负责

怎么守住自己的边界？

有一次，因为我要处理一件事情，认识了一个小姑娘。她问我做什么职业的，我说：“心理咨询、讲课之类的。”她听了之后说：“我有失眠的问题，你能不能帮我治一下？不要钱吧？”我一听，感觉一股力量扑了过来。我心里想了一下，用很轻松的语气回复她：“肯定不会要你的钱啦，但是我不能给你治呢，因为熟人我们治不好，就像医院的医生不给熟人做手术一样。”她说：“啊？还有这种说法啊？我们刚认识，不算熟人吧？”我说：“算的，我们这样是多重关系，治不好啦。”

这样的回复，我觉得很放松，因为我说的是忠于我内心的话，也明确表达了我的边界。我不在乎她怎么想我这个人，我要告诉她的是，我能做什么，这就是我的边界

守住边界，你要明确自己的方向以及力所能及之处。是或者不是都是很清晰的，而说话的语气、语调、方式可以很柔软，这就是有弹性的边界——柔软而坚定

同时，我还想告诉你的是：请在你的内心坚信自己值得。你要相信，你是自己世界的国王，你镇守自己的边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不守，谁替你守呢？当你的内心坚定自己的存在、自己的价值时，你就会有力量和智慧

学会“真”：有勇气看见真相

“真”即真相与残缺

一个男孩，小的时候跟妈妈讲各种自己觉得很厉害的事情，但妈妈手里总是拿着一本书，并不理会他。于是，男孩被看到的需要就一直没有得到满足，一直残缺。多年以后，他成就了事业，用他的成绩让这个世界看到了他的存在，他得到了鲜花、美女、掌声、金钱、地位，却忽然觉得没有了激情

残缺是纵使这个世界都看见我，你却看不见我，这个看不见的期限，是永远。残缺是无论我有多么大的能耐，我都回不到过去，请你重新爱我一次。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残缺：有些人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有些人失去了心爱的人……还有，我们每个人都会失去过往的岁月

失去，让我们体验无助、羞耻、愤怒，让我们的内在变得不完整了。而不完整导致了痛苦，痛苦让人们烦躁、沮丧、挫败、恐惧，这些情绪唤起了人们的攻击性。人们攻击世界是因为痛苦，痛苦让人变得执着而悲壮

这位朋友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孩子，失去了自己。一个把大把时间都留给孩子的人，如果并不觉得幸福，那很可能是过度付出。过度付出可能并不是现在才有的，她可能在小时候就已经承担了大人的职责，负责照顾父母的情绪。这又是一种失去，她失去了童年那本该轻松、快乐的时光

1.看见真相

一位朋友曾经对我说：“我以前常常觉得，活着是因为对爱与被爱的渴望与向往，现在想来，一直支撑我的，还有对真相的渴望。想起武老师签书时常用到的一句话——‘真相是永远的No.1’。真相有疗愈力。那天我们聊天，说到每个人到最后都会发现父母伤害我们的真相，都会对此有一个自己的解释，这就是疗愈。”

她的话特别打动我。真相是什么？真相就是你眼中看到的一切，以及你还没有来得及看到的一切

我跟这位朋友聊天时，谈到我们总觉得父母伤害了我们，这一切都该归罪于他们。这是真相吗？这可能只是真相的一部分。我小时候摔坏了一个盘子，我还没反应过来，我妈的一巴掌就拍到我脑袋上了，与之相伴的还有我妈妈的责骂。年少的我倔强而害羞，愤恨地认为我在她眼中连一个盘子都不如——这是我看到的真相之一

长大了之后，我跟我妈妈提到这件事。她的眼圈泛红，但还是生硬地说：“是啊，那时候盘子好贵啊。”我从妈妈有点儿哽咽的声音里听到了愧疚，只是她还要维护一下她的尊严

我妈妈给我做小龙虾时，会把小龙虾的肚子一个一个地刷干净。我说：“妈，别这么麻烦。”她说：“不麻烦，以前没钱给你们买好吃的，现在你想吃，我买得起，也有空做给你。”我心里忽然酸酸的。我以前只觉得妈妈总是苛责我，只觉得她暴力而彪悍。我一直都认为她是个坏妈妈，在心里无数次地谴责她，从不知道她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真相是什么？我们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看到一个人更加完整、立体的样子，我们可能因为曾经受的伤，只看到了别人的一个面。但是，这没有对错之分

我们应该对真相保持开放的态度，去体验、去尝试、去看见。真相可以帮我们减少误解，走出幻想，来到现实，并在现实里，创造更多的爱和希望

2.面对

我希望你能有勇气面对真实的自己和真相

这非常不容易。要知道，费尽力气去防御、躲避，为的是哪般？当然是为了不感受痛苦和羞耻。是的，人们会自己启动保护机制，这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压力。但是，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一直在来回摆荡。你从来都没有离开那个痛苦的中心，如果你想打破这种状态，需要将你的勇气释放出来

可能真实的自己是有残缺的，是不完美的，甚至是脆弱的，那就面对自己，不逃避。这就是自己，不管你怎么想逃避，自己还是在那里，不离不弃。这一切，都是你的一部分。请你尝试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安放好，尝试跟它们一个一个地对话，你会发现很多惊喜

要知道，你在做世界上最勇敢的事情。这可能会唤起你的恐惧、无助、焦虑，甚至愤怒。没有关系，让这一切经过你。这就像是一场痛苦的洗礼，未来你会看到这么做的价值

面对是最节省成本的解决痛苦的方式——人们的很多痛苦都是逃避的痛苦

3.接受

接受自己的局限，接受曾经发生的一切

人们对自己最狠的地方，就是觉得自己不够努力。不接受失去的人每天都在折磨自己：如果我多努力一些，我就不会失去这个机会了；如果我多努力一些，我就会把这件事做得更好

说这是“最狠的地方”，是指人们在跟自己内部的超级自恋作斗争。我在生活里、临床咨询里看到过很多明明已经很努力，却仍然觉得自己不够努力的人，他们不原谅自己，不接受已经发生的过往。这当然是因为痛苦：失去，太可怕了；接受，太难了

可是，如果你知道你已经竭尽全力了，你是否还忍心责怪自己？希望你尝试从现在开始照顾自己，尝试拥抱自己、接受自己。没有人不犯错误、不干蠢事，你并不需要把自己当作一个全能神仙，你并不能够让时光倒流。在漫长的和时间赛跑的过程里没有赢家，你只能跟随，并且尊重这些发生

如果你尽力了，但还是不能接受，怎么办？答案是接受自己现在还接受不了。我并不是要你为了接受而接受，而是要照顾好自己，觉察自己的节奏。能接受固然好，不能接受就慢慢来，顺其自然

4.重生

当你能够看见、面对和接受时，就能够和过去的那些伤痛慢慢告别，开始重生之旅。这个时候，你已经变得更加自由、更加有力量、更加有勇气，也更加有信心了。逝去的不会再回来，倒塌的却可以重建

5.希望

在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支撑主人公活下来的一句话是：“永远不要放弃希望。”这也是我想送给你们的话，让我们在真实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互动：减少苛责，接受当下

有朋友询问我：“如何应对喜怒无常的人？我小时候，我的父母就喜怒无常，在我成绩不好的时候，他们有时候会打我，有时候会骂我，有时候可能只是继续跟其他人聊天。同样地，我成绩好的时候，他们可能打、可能骂、可能夸，可能没反应。这种时候，真正的恐惧会出现：到底什么时候打？有时候，我甚至想激怒他们，让他们打我一顿或者骂我一顿，我好继续写作业。他们立刻打或者骂，其实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情况，因为他们打完，我就可以专注自己的事了。”

“长大后，我面对社会上的人，发现这种模式不再有效了。这一点让我很累，因为我不知道别人的下限和上限在哪里。这时候，最恐惧的部分又会浮现：靴子怎么落地，以及什么时候落地？这种恐惧怎么应对？”

这是一个关于“定”这个部分的经典留言。这位朋友之所以不能够“定”，仍然是在心里发生了“我很弱，对方很强”的认同。为了抵抗这种认同，他必然会让自己处在防备状态，这种恐惧让他想先攻击，这样他才会心安。这是小时候这位朋友和他父母之间形成的一种模式。当他把这种模式带入社会时，它不再有效，因为社会上的其他人和他的父母有相似的地方，但也有很多不同

怎样应对这种恐惧，让自己“定”下来

这位朋友提到了寻找别人的上限和下限，这是一个防守策略，说明他的内心仍处于防守状态。这也意味着，他很容易向别人释放自己的敌意。这个时候，别人就很有可能接收到敌意，也进行防备。这样，关系的进展往往不会很顺利。我们需要内心有感受危险的能力，但这不意味着随时都剑拔弩张，这不利于关系的发展

我们需要稳住自己的恐惧。因为恐惧影响了我们的判断：“别人到底是怎样的人？他们会不会伤害我？我要不要出手，出手到什么程度？”

让自己“定”下来，最核心的方向是，你需要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然后以自己为圆心向外辐射

当这位朋友说“靴子怎么落地，以及什么时候落地”的时候，他已经被幻想中的父母的反应和自己的恐惧影响了。他没有跟自己在一起，成了父母眼中那个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可怕对待的小孩子。这个时候，他应该尝试看一下自己的内心：“我只是很害怕，我的目的不是攻击别人，只是想缓解恐惧。”

当我们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时，就可以尝试安抚自己了。这时，我们要提醒自己：这是曾经的经历带来的情绪。我们可以深呼吸，并尝试用缓慢的节奏跟自己那个曾经受过伤的内在小孩说：“亲爱的，我知道你很害怕，我正在陪着你。慢慢地，慢慢地，你的节奏会缓下来，会将你带回当下，睁开眼睛看一看当下的人，是不是像自己幻想中的那么可怕？如果是，你可以暂时远离，等到有力量了再面对。”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确认了对方就是会伤害自己，当时可以还击来保护自己

在这位朋友描述的场景里我还看到，他的父母的反应是没有任何章法的。我猜这可能引发了他的另外一种恐惧：对于不确定的恐惧。这种恐惧的不确定性会让我们启动幻想，而在幻想中，恐惧有可能成倍地扩大。这会带来极大的失控感

所以，相比父母没有反应，这位朋友反倒希望他们能有点儿什么反应，这样，就会有确定的感觉，而确定代表着某种安全。虽然这种确定有伤害的味道，但是熟悉的感觉如此重要，因为它代表着某种内心的连接

对于这类恐惧，理解自己是很重要的，尤其是看到自己在这类恐惧中的无力和愤怒。但是，以我个人的体验，它不是单纯地依靠某种具体方法解决。因为这是发生在关系里的困境，需要在关系里解决

我相信这位妈妈已经尽了全力，想好好爱每一个孩子，只是她的精力有限。所以，要想传达自己的爱，外在的扩容的确非常重要。怎样做好一个外部容器呢？

首先，需要空间

照顾者的内在空间大一些，才能够容得下孩子的情绪。从这位朋友的反应来看，她的疲惫已经让她的空间变得比较狭窄了。所以，她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减少自己照顾孩子的时间，请其他人来照顾，让自己休息。人们在自己没有被照顾好，却还不得不照顾别人的时候，是没有耐心来承接别人的任何一点儿情绪的。所以，我建议这位朋友，也建议其他有类似情况的父母：照顾好自己。只要你下定决心，想照顾好自己，你就会找到时间让自己放松

其次，在空间够大的时候，要能装下孩子的情绪

装下的意思是，孩子传递过来的情绪，至少可以在父母这里留一段时间，不要急于反弹回去。像这位朋友说的不耐烦地攻击回去，就意味着没有装下。在这个部分要注意的是：稳住自己。这就要用到“定”那一部分的方法

最后，孩子在发展过程中可能出现各种各样的情绪，父母要做到接纳、包容、调节它们，赋予其意义，然后返还给孩子。当孩子的情绪能够被看见、理解，并收到父母消化后的反馈时，孩子就会从这个过程里学会理解自己、耐受痛苦。这样，孩子容纳情绪的能力也会提升。这是一个促进心智化发展的过程

二胎家庭中的大孩子必须面对这样的事实：他还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这需要他去面对、处理。这个过程非常考验父母，父母需要去了解的是：孩子这么说是在表达什么呢？也许他在表达对理想化妈妈没有满足他的愤怒，对于失去了曾经的爱的悲伤，对于他再也不是妈妈唯一的孩子的无助

如果孩子非要缠着妈妈抱怨，一定是这个孩子自己已经无法承受这些情绪的困扰了。其实，每一个人的内在发展一般都是会先使用自己的内在资源。当内在资源不够用的时候，才会求助外界。当孩子跟妈妈撒气的时候，也正是他的内在已经没有空间、没有力量处理情绪的时候。他并不是无缘无故地来烦妈妈，是在向妈妈寻求帮助

在此，建议这位朋友尝试这样表达：“亲爱的，我知道你的感受了。妈妈希望能够找时间多陪陪你，让你感觉到妈妈依然爱你。”接下来，要说到做到。大孩子那里经历的丧失感，需要妈妈多一些陪伴，才能够确认妈妈的爱没有离开。这种爱可以帮助孩子应对丧失感，当他有更好的方式确认妈妈永远爱他时，他就不需要总是用攻击妈妈的方式来确认了

除了这些，父母还可以多观看孩子的游戏，甚至参与进去，分享他们的快乐，而且给予热烈的赞扬和肯定。这些都是容纳功能的具体体现

这位朋友之所以会被影响，是因为他不能坚信自己选择的价值。这背后是因为他无法接受丧失之痛。虽然只是一个在线课程，但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损失。当一个人对自己的选择很不确定时，就给了“苛责的父母”指责他的机会——心中的那个声音，通常源于被苛责对待的经历

就在此时此刻，我们的确是感觉到不舒服、有挫败感。这就是当下最真实的存在，我们的身体不会欺骗我们，我们的感觉也不会欺骗我们。这些感觉非常值得存在，这甚至让我们体验到，我们正在投入自己的生命

有一些不舒服的感觉，不代表要否定之前的选择。那个时候一定有那个时候的需要，这个时候的感觉也很重要，它们都可以存在。没有做一个完美的选择，几乎是我们生活的常态，这不能成为受责备的理由

每一个人都是从丧失中成长的。当我们买了一件衣服，却觉得并不那么喜欢时，我们会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那么喜欢，渐渐会确认自己真正喜欢的风格。买在线课程也一样，除了内容的需要，我们还会思考为什么买这个课，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我们想要的，等等，这些都在帮助我们不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