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起于王充《论衡》。他说班氏父子“文义浃备,纪事详赡”,观者以为胜于《史记》。王充论文,是主张”华实俱成的“。汉代是个辞赋的时代,所谓“华” ,便是辞赋化。《史记》 当时还用散行文字;到了《汉书》,便弘丽精整,多用排偶,句子也长了。这正是辞赋的影响
②自此以后,直到唐代,一般文士,大多偏爱《汉书》,专门传习,《史记》 的传习者却甚少。这反映着那时期崇尚骈文的风气
③唐以后,散文渐成正统,大家才提倡起《史记》来;明归有光及清桐城派更力加推尊,《史记》差不多要驾乎《汉书》之上了
④这种优劣论起于二书散整不同,质文各异;其实是跟着时代的好尚而转变的
⑤晋代张辅,独不好《汉书》。他说:”世人论司马迁班固才的优劣,多以固为胜,但是司马迁叙三千年事,只五十万言,班固叙二百年事,却有八十万言。烦省相差如此之远,班固哪里赶得上司马迁呢!“
⑥刘知几《史通》却以为”《史记》虽叙三千年事,详备的也只汉兴七十多年,前省后烦,未能折中;若教他作《汉书》,恐怕比班固还要烦些“。刘知几左袒班固,不无过甚其辞
⑦平心而论,《汉书》确比《史记》繁些。(原因:1.《史记》 是通史,虽然意在尊汉,不妨详近略远,但叙汉事到底不能太详;司马迁是知道”折中“的。《汉书》 断代为书,尽可充分利用史料,尽其颂述功德的职分:载事既多,文字自然繁了,这是一;2.《汉书》载别人文字也比《史记》多,这是二;3.《汉书》 文字趋向骈体,句子比散体长,这是三。这都是“事有必至,理有固然”,不足为《汉书》病)
⑧范晔《后汉书班固传赞》说班固叙事”不激诡,不抑抗,赡而不秽,详而有体,使读之者亶寥而不厌“,这是不错的
⑨宋代郑樵在《通志总序》里抨击班固,几乎说得他不值一钱。刘知几论通史不如断代,以为通史年月悠长,史料亡佚太多,所可采录的大都陈陈相因,难得新异。《史记》 已不免此失;后世仿作,贪多务得,又加繁杂的毛病,简直教人懒得去看。按他的说法,像《鲁春秋》等,怕也只能算是截取一个时代的一段儿,相当于《史记》的叙述汉事;不是无首无尾,就是有首无尾。这都不如断代史的首尾一贯好。像《汉书》那样,所记的只是班固的近代,史料丰富,搜求不难。只需破费工夫,总可一新耳目,”使读之者聾聾而不厌“的。郑樵的意见恰相反。他注重会通,以为历史是连贯的,要明白因革损益的轨迹,非会通不可。通史好在能见其全,能见其大。他称赞《史记》,说是”六经之后,惟有此作“。他说班固断汉为书,古今间隔,因革不明,失了会通之道,真只算是片段罢了。其实通古和断代,各有短长,刘、郑都不免一偏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