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天气已经从闷热转成了初秋的清爽。我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镜子前转了又转,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晚晚靠在门框上磕着瓜子,用一种“我看你能折腾到什么时候”的眼神打量我。
“正式说明你重视,重视说明你懂事,懂事他妈就喜欢你。”晚晚磕掉一颗瓜子皮,说得云淡风轻,“再说了,你穿什么都好看,自信点。”
我深呼吸了一口,拎上提前准备好的水果和点心,出了门。
沈砚之在小区门口等我,看到我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他家的房子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里,楼下种着桂花树,还没到花季,但叶子绿得油亮。电梯到五楼,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侧过头对我说了一句:“别紧张,我妈做饭一般,不好吃你就直说,别硬撑。”
他妈妈比我想象中年轻,短发,笑起来眼角有细纹,说话声音很温柔。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像看到一只流浪猫一样,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嘴里说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一边拉着我的手把我带进了屋。
他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站起来跟我打了个招呼,话不多,但冲我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就好”,就又坐下了。
一切比我想象中顺利得多。他妈妈问了我一些基本情况,学什么专业、平时喜欢做什么、家是哪里的,问得客气又自然,像拉家常一样,没有让我觉得被审问。她还夸我裙子好看,问我是不是自己选的,说“砚之那个直男审美肯定挑不出这么好看的裙子”。
吃饭的时候,他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沈砚之在旁边看他妈给我夹一块红烧肉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妈,她吃不了太多肥的。”
他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连这都知道啦?行行行,妈妈知道了。”她又夹了一块瘦肉放到我碗里,冲我眨了眨眼,“砚之从来没带过女孩子回家,你是第一个。”
饭后他妈妈切了水果,我们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天。他爸看完了报纸,也加入进来,问我对未来的打算。我说了考研的想法,他爸点了点头,说了句“有规划就好”,然后就没再多问。那语气不是因为不关心,是因为觉得过关了。
从他们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桂花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夜风里带着一丝凉意。沈砚之走在我的左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我的节奏。
“你妈妈很好。”我说,“你爸爸也很有威严,但你妈妈一说话他就安静了,像只大猫。”
他笑了:“你观察得还挺细。我爸就是看着凶,其实什么都听我妈的。”
我们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伸手牵住了我。他的手很自然地包住我的手,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嗯。”他看着我,目光坦然而认真,“你都见了我爸妈了,我不去见你的,说不过去。”
他的话让我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要见家长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他把这件事当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他是在“通知”我他要去做这件事。那种笃定,好像我们的未来已经写好了一样。
“我爸妈不在这个城市。”我说,“他们在老家,逢年过节才回来。平时只有我和我姐住。”
那天晚上回到家,晚晚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我,面前摆着一盘瓜子,已经磕出了一座小山。我换鞋的时候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点了点头:“没哭着回来,看来挺顺利?”
“那倒不是。”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碎屑,“怕你受委屈,到时候我还得去帮你撑场子。”
我走过去坐到她旁边,靠在她的肩膀上。她僵了一下,然后没有推开我。
晚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知道了。不用一直说,我又没瞎。”
她伸手在我脑袋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小时候哄我睡觉时那样。
我笑着站起来,往房间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问了一句:“姐,你什么时候也找一个啊?”
晚晚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白了我一眼:“管好你自己得了。”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屏幕上在播一档相亲节目,男嘉宾正在台上深情告白。晚晚嗤了一声,嘟囔了一句“都是剧本”,但没有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