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琉璃檐角垂下一串冰凌,在晨光中迸裂成无数碎金我跪在万历年间铺就的金砖上,听见旧王朝的骸骨在冰层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那是顺治十七年的立春,紫禁城刚经历第九次细雪二十四衙门的青砖缝里蜷缩着前朝遗落的玉簪,乾清宫丹陛石雕的螭首吞咽过太多血泪,连漫过汉白玉的月光都透着铁锈味十八岁的天子攥着董鄂妃遗落的翡翠耳珰,指尖被锋利的金丝划出血珠八大铁帽王府的朱漆大门次第洞开,满洲贵胄的蟒袍掠过午门血槽,马蹄声碾碎十三陵最后的叹息可年轻的皇帝总在夜半惊醒,梦见盛京的雪原尽头,有支离破碎的汉服少女在唱《牡丹亭》
直到某个雷雨夜,景仁宫的琉璃照壁炸开蛛网裂痕八岁的玄烨在闪电中睁开眼,看见阿玛留下的玉扳指正在案头震颤辅政大臣的朝珠尚未沾染体温,四大臣议事处的檀香已爬上寿皇殿的鸱吻少年天子临摹《资治通鉴》的笔锋藏着刀光,南书房的窗纱筛落权谋暗影,直到某个霜降清晨,布库少年掀起的尘埃里飘落半片染血的朝服补子
当施琅的战船切开海峡咸涩的黎明,台湾海峡的季风裹挟着鹿耳门的潮信三藩叛军的箭矢射穿昆明城的暮色,却在乌兰布统的草原化作流星传教士带来的自鸣钟在养心殿滴答作响,黄釉龙纹碗里的雨前龙井蒸腾着江南的烟雨南巡的龙舟犁开运河沉疴,御笔朱批在奏折上绽放红梅,而畅春园的蝉鸣里,数学家们正演算着银河的轨迹
乾清门前的日晷转过六十一圈青铜年轮,木兰围场的秋狝号角惊起最后一只海东青老人斑爬上御案边的《皇舆全览图》,黄河水患的奏章里浮沉着半阙《忆江南》当西洋钟第七次敲响子时的更漏,养心殿的烛火突然爆出灯花,康熙帝搁下批红的朱笔,听见太和殿方向传来新雪压折枯枝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