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朋友这两个字,说出口容易,做起来却比我想象中要难得多。
第二天我到学校的时候,沈砚之已经在教学楼门口等我了。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我走过来,把纸袋往我面前一递。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杯热豆浆和一个三明治。豆浆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我不知道。”他说,“但如果你不来,我就自己吃掉。”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我看见他耳朵尖又红了。这个人在广播站里侃侃而谈的时候明明那么从容,为什么一到我面前就总是红耳朵。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甜,像是那杯豆浆的温度从手心一路蔓延到了心里。
他念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什么。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紧张,又有一点认真的期待。
我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也害怕。害怕我不承认,害怕我消失,害怕这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站在这里,带着早餐,用我的名字叫我,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八卦的传播速度永远比光速快。也不知道是谁看到了沈砚之在教学楼门口给我送早餐,一传十十传百,到了下午,各种版本的流言已经在年级里飞成了雪花。
——“不是吧,我听说陆晚晚有个双胞胎妹妹,沈砚之好像喜欢的是那个妹妹。”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说沈砚之被甩了,现在在死缠烂打。”
我路过走廊的时候,听到这些议论声像小刀子一样扎过来。我低着头想快步走过去,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沈砚之站在我面前,面对那些探头探脑的同学,忽然提高了声音:“麻烦让一下,挡到我女朋友的路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面不改色地拉起我的手,穿过人群,把我带出了包围圈。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惊呼,我听见有人在喊“卧槽”,还有人在喊“我嗑到了”。
一直走到操场边上,他才松开我的手。我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女朋友?”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表情无辜得不像话:“说错了?那我重说一遍——麻烦让一下,挡到我未来女朋友的路了。”
“怎么了?”他歪了歪头,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朋友之间开个玩笑也不行吗?”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他。但我的嘴角根本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只能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
他站在我身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陆漫漫,我不会逼你。我说了从朋友开始,就是朋友。但是——”他顿了顿,“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女朋友这个身份,可以随时提前上岗。”
我转过头看他,他已经大步朝教学楼走去了,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只得逞的猫。
早自习之前,桌上会出现一杯温豆浆或者蜂蜜柠檬水。午休的时候,我的课桌抽屉里会多出一颗草莓味的糖。晚自习结束后,他会等在教室门口,什么也不说,就走在我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把我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他从来没有越界。没有牵我的手,没有说暧昧的话,甚至连看我的眼神都是克制的、温和的,像一杯温度刚好入口的水。
但他会在我念错字的时候笑,会在我画画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会在我趴在桌上说累的时候,把外套披在我身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好像怕惊动什么。
我渐渐发现,晚晚日记里写的那个人,和真正站在我面前的沈砚之,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晚晚眼里的沈砚之,是完美的,是高高在上的,是她需要用尽全力去追逐的那道光。但真正的沈砚之,会因为食堂的糖醋排骨卖光而垮下脸,会因为一道物理题做不出来而揪头发,会在广播站念稿子的时候偷偷在下面画小涂鸦。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会笑会闹、会紧张会笨拙的十八岁男生。
周末回家的时候,我看到晚晚坐在客厅里,手里翻着一本相册。
我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发现那本相册里是我们小时候的照片。扎着羊角辫的晚晚,笑得没心没肺。扎着羊角辫的我,躲在她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镜头。
“漫漫,”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去和他约会吧。”
“我说,你去和他约会。”她把相册合上,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平静,“那天在小树林里,你说的对。我喜欢的可能真的不是他,而是‘被他注视’的感觉。我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他,我只敢远远地看着,把他想象成我理想中的样子。”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有些苦涩,却意外地释然。
“但你不一样。你走近他了,你也让他走近了你。你们之间的东西,是真的。”
“而且,”她打断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我看到他今天在校门口等你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陆漫漫,那是属于你的,不是我的。”
晚晚忽然凑过来,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她的声音带着鼻音,但笑容是真心实意的。
“好啦,别哭。我陆晚晚的妹妹,怎么能哭哭啼啼的?你可是独享了全校女生的羡慕嫉妒恨的女人,给我支棱起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最后拿起手机,点开沈砚之的对话框。备注还写着“沈学长”,我犹豫了一下,把它改成了“沈砚之”。
然后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周末有空吗?我们去看电影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立刻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脏跳得像做了贼。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我忽然觉得,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期待明天的到来。不是替姐姐活,不是躲在她的影子里活,而是以陆漫漫的身份,去赴一场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