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刻意来找我,也不是晚晚特意邀请,而是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一种习惯。他每周会来两三次,有时候是周三傍晚,有时候是周末中午。他来的时候从不空手,有时候带一盒水果,有时候带几瓶饮料,偶尔会带一本书或者一部电影的资源,说是“可以一起看”。
晚晚上次做饭失败之后,彻底放弃了厨艺这条路,但她学会了点外卖点得很花样。她知道沈砚之喜欢吃什么,知道他吃不了太辣,知道他喝奶茶只喝三分糖,知道他不吃香菜——她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观察者,不动声色地把沈砚之的喜好摸了个一清二楚。
晚晚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剥橘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上次吃饭的时候他多点了一筷子那道菜,我就记住了。”
这就是我姐。她嘴上永远吊儿郎当,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但她记住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多。
我白天画画,傍晚等沈砚之下班——他暑假在一家媒体公司实习,每天五点下班,从公司到我家正好四十分钟地铁。他到了之后我们一块儿吃饭,有时候在家吃,有时候出去吃,吃完之后在楼下小区里散步,或者在客厅里看电影。
晚晚很多时候也在。她不会一直当电灯泡,通常看一会儿电视就回自己房间了,但走之前总会丢下一句“别太晚”或者“动静小点”,语气暧昧得让我想拿抱枕砸她。
有一次她回房间之后,我和沈砚之坐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电影放到一半,我偏过头,发现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已经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放松,带一点弧度,像是睡梦里也在笑。他大概是太累了。实习公司离得远,每天路上通勤来回将近两个钟头,到了晚上还要陪我看电影,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没有叫醒他。我轻手轻脚地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然后拿了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我,又闭上了,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还没看完……”
“嗯……”他应了一声,头往我这边偏了偏,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他的头发蹭到我的脖颈,有一点痒,有一点温热。我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他靠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我低头看着他的侧脸,在心里想,这一刻如果能停下来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它就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我无法忽视。
我喜欢他在我身边的感觉。喜欢他坐在我家客厅里和我姐拌嘴的样子,喜欢他帮我削铅笔时认真的侧脸,喜欢他偶尔睡着时毫无防备的模样。我喜欢我们的生活慢慢叠在一起,变成一种新的、让人上瘾的常态。
那天晚上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我肩膀上,猛地坐直了身子,表情有点懵:“我睡了多久?”
“你怎么不叫醒我?”他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哑,“你肩膀酸不酸?”
他笑了,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弯成两道温柔的弧线,伸手在我肩膀上揉了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酸麻的感觉一点点消散。
他的话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间说出来的一样。但我听着,心里却重重地落了一下。
送他走的时候,我们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忽然叫住了他。
“你说想跟我的以后,”我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门把手,心跳快得像擂鼓,“是真的吗?”
他看着我,目光从疑惑变成认真,然后他走回来,站在我面前,离我很近很近。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是真的。”
“嗯。”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像是揉一只小猫,“说话算话。”
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靠在走廊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我。
“没什么。”晚晚打了个哈欠,转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漫漫,这个人可以。”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空调已经关了,但我觉得脸上烫烫的,心里也烫烫的。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路灯下,沈砚之的背影已经走远了,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然后拐了一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我放下窗帘,弯起嘴角,一个人在黑暗里傻笑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