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自己不要急,咖啡厅的谈话才刚开始,他们需要时间。但我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每隔几分钟就点开一次微信,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每一次亮起来的屏幕都让我心跳加速,每一次看到的都是空荡荡的通知栏,又让我那颗悬着的心往下沉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太阳开始往西边倾斜。我盯着墙上的钟,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看到的却是沈砚之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遍,试图从这简短的文字里读出什么情绪。但他写得太平淡了,没有波澜,没有倾向,我根本猜不到咖啡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多想,我飞快地回了一个“好”,然后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最后索性跑到窗边往楼下看。
大概过了十分钟,楼下传来脚步声。我几乎是冲过去的,跑到门口的时候又猛地刹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打开了门。
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里没有低落的情绪。他看见我,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姐她,”他说,顿了一下,“比我想象中要勇敢很多。”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我说了。”沈砚之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她生病的事,她让你替她去上课的事,还有她让我来见你的事。是一件一件说的,没有隐瞒,也没有替自己辩解。”
他垂下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半晌才继续开口:“她说,她喜欢了我三年,但她喜欢的可能只是她想象中的我。她说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就像她也没有真正了解过她自己。”
“她还说,让我不要因为觉得愧疚或者对不起她,就对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对待。她说——‘陆漫漫是陆漫漫,我做过的错事,不应该让她来承担后果。’”
这确实是晚晚能说出来的话。她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比谁都心细。她宁愿自己把所有的伤口都摊开来晾干,也不愿意让我因为她的关系受一点委屈。
“然后?”沈砚之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温柔,“然后我就告诉她,我对你的感觉,和她没有关系。不是因为她的退出,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安排。是因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一句,“是因为你是你。”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快到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她说她知道了。”沈砚之继续说,“她说她早就知道了。然后她把我面前那杯咖啡的钱付了,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说:‘你要是敢对我妹妹不好,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学校里混不下去。’”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沈砚之看见我哭,有些慌了。他伸手想帮我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最后还是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我的脸上,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覆在我的脸颊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陆漫漫,”他轻声叫我的名字,“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一点期待,还有一点怕被拒绝的忐忑。
“好。”我说,声音带着鼻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愿意。”
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笑。他一把把我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头里。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听到他的心跳声在我耳边有力地跳动,和我的心跳声渐渐地合在了一起。
远处传来晚晚发来的消息提示音,我不用看也知道她说了什么。
大概是一句——“恭喜,但别在我面前秀恩爱,我还没完全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