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无趣的平静,而是一种安稳的、踏实的感觉。像是跋涉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沈砚之说到做到,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宣告我们的关系,没有在校园里高调地牵我的手,甚至没有在广播站里点歌送给我。他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我身边,带着早餐,陪着晚自习,送我回宿舍,然后在楼下站一会儿,看着我上楼,才转身离开。
有一次晚自习结束,外面下起了大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愁。沈砚之从后面走过来,撑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我旁边。
我钻进他的伞底下,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那把伞不大,他几乎把整个伞面都倾向了我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被雨淋得湿透。
我们俩就这么在雨里无声地推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他索性把伞柄往我手里一塞,然后自己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我的肩膀,低下头,用我的伞沿遮住了他的头顶。
我看着他湿漉漉的半边肩膀,又看了看他理直气壮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也笑了,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像溪水一样安静地流淌。我渐渐地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习惯了他每天早上的豆浆,习惯了他趴在桌上陪我画画的安静,习惯了他偶尔冒出来的、让人猝不及防的情话。
有一天吃午饭的时候,他忽然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知道这件事。他之前跟我说过,北京那所大学给他发了录取通知,他要去参加一个为期两周的暑期夏令营。这是早就定下来的行程,我一直在刻意不去想这件事,假装它还很遥远。
但现在他亲口说出来,像是把一盆冷水浇在了我努力维持的平静上。
我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但饭菜忽然变得没什么味道了,我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沈砚之没有说话,只是在桌子下面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用力地握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哄我,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忽然就被这句话熨平了大半,我吸了吸鼻子,冲他笑了一下。
晚晚本来也要来,但临时被老师叫去改画,只能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甘心:“沈砚之你要是敢在外面拈花惹草,我回来就把你广播站的设备全拆了。”
沈砚之听完语音,哭笑不得地看了我一眼:“你姐一直都是这个画风吗?”
“我哪舍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机场的广播开始播报登机信息。他拎起行李箱,看着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放下行李箱,大步走回来,当着周围所有人的面,一把把我拉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到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闷闷的,从我头顶传下来。
然后他松开了我,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动作快得像是在逃跑,生怕自己多留一秒就走不了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低头一看,是他发来的消息:“刚才抱你的时候心跳太快了,我怕被你听见。”
我站在原地,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旁边路过的阿姨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毫不在意,把手机贴在胸口,转身走出了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