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我早上起来习惯性地等着手机震动,等着那条“起床了吗?豆浆放在老地方”的消息。但手机安安静静的,只有一条昨晚他落地北京后发来的报平安消息:“到了,宿舍条件还行,就是没你。”后面跟了一个委屈的小黄脸表情。
我盯着那条消息笑了好久,然后回了一句:“那就快点儿回来。”
他没有立刻回复,我知道他在参加夏令营的开营仪式。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自己去食堂买了杯豆浆,喝了一口,觉得没有他买的那家好喝。
晚晚在食堂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对着一杯豆浆发呆。她一屁股坐在我对面,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魂丢了?”
“这才第一天。”晚晚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你完蛋了漫漫,你彻底栽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尝试着让自己忙起来。暑假的校园比平时安静了很多,画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我每天早上去画室待一整个上午,下午回家帮晚晚做饭,晚上窝在房间里看书或者看电影。日子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一个会在图书馆趴在我旁边睡着的人,少了一个会在我画废了一张画之后说“废了就废了,下一张更好”的人,少了一个会在我发呆的时候忽然伸手弹我额头的人。
不是那种敷衍的“早安”“晚安”,而是认认真真地跟我分享他的一天。他说北京好热,热得他一个北方人都受不了;他说夏令营里有一个教授讲的课特别有意思,他记了满满的笔记,回来讲给我听;他说他们去参观了故宫,他在某面红墙前面站了很久,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
照片里是故宫的红墙和金瓦,蓝天上飘着几朵白云,很好看。但我注意到的是他发这张照片时附的一句话:“这面墙很适合站在前面拍照,下次我们一起来,我给你拍。”
我对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保存了下来,设成了我和他的聊天背景。
晚上的时候他会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电流的杂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一些,但依然是那个让我安心的声音。他通常会在睡前打给我,有时候聊白天的见闻,有时候聊我们开学后的计划,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只是开着语音,我做我的事,他做他的事,偶尔在安静里说一句“还在吗”,我回一句“在”,然后又继续安静下去。
那种安静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踏实,像是他就在我身边一样。
有一天晚上,他那边忽然安静了很久。我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挂电话,他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带着一点犹豫。
“我知道我们还年轻,说以后可能还太早。”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想。想等毕业了,我们可以去同一个城市。想攒够了钱,可以租一个带大窗户的房子,给你当画室。想每天早上给你买豆浆,想每天晚上跟你说晚安。”
我握着手机,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手背上,砸出一小片湿润。
“沈砚之,”我的声音有点抖,但我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你不用想那么远。”
“因为我也在想我们的以后。”我说,“所以我们是同谋。”
他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我听见他笑了。笑声很低很轻,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他笑完之后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在黑暗里咧开嘴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心里满满当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沈砚之回来那天,我没有去机场接他。不是不想去,是他不让。他说北京飞回来要三个多小时,到了还要等行李,折腾下来天都黑了,不让我一个人跑那么远。他说他下了飞机会直接来找我,让我在家里等着就好。
晚晚在旁边嗑着瓜子看综艺,时不时瞥我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啧”声。我没有理她,因为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门上。
我终于听到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我的门外停了下来。
他晒黑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他看见我,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看见我之后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