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刚从我房间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她堵在了客厅中央。我还站在旁边,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沈砚之乖乖地坐下了。他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我憋着笑,在他旁边坐下,然后被晚晚一个眼神瞪得又站了起来。
我看了沈砚之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快跑,别管我”的意思。我咬了咬嘴唇,还是转身回了房间,把门虚掩着,耳朵贴着门缝。
“她从小就这样,认准了一件事就一门心思往里扎,也不管前面是坑还是路。”晚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有了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反而透着一股认真的味道,“所以她认准了你,我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你听我说完。”晚晚说,“我不拦你们,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有多好,是因为我妹喜欢你。她从小到大没跟我要过什么东西,也就这一个喜欢的人,我能跟她抢吗?”
“但是沈砚之,你给我记好了。”晚晚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股杀气,“你要是敢让她哭一次,我不管你是广播站站长还是什么风云人物,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学校里待不下去。你别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没有觉得你在开玩笑。”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也很认真,“你可以监督我。”
然后气氛忽然松弛了下来,晚晚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味道:“行了,别绷着了,跟你开玩笑的。你要是真敢欺负她,根本用不着我出手,她自己就能把你收拾了。你是不知道她小时候有多猛,班上一个男生揪她辫子,她转手就把人家的铅笔盒扔到女厕所里了。”
晚晚和沈砚之同时转过头看着我,一个笑得幸灾乐祸,一个憋得肩膀都在抖。
“我说的是事实。”晚晚无辜地摊了摊手,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审完了。你们俩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眼前碍眼。我要追剧了。”
她趿拉着拖鞋走回自己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我们说了一句:“沈砚之,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我做饭。”
我和沈砚之对视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从憋笑变成了震惊:“你姐……做饭?”
“呃。”我想了想晚晚上次下厨差点把厨房烧了的壮烈事迹,艰难地开口,“你可以选择不来。”
“不,我来。”沈砚之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她请我吃饭,说明她认可我了。就算是毒药我也得吃。”
第二天傍晚,沈砚之准时出现在了我家门口。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盒看起来不便宜的茶叶,还有一束花。
“给你姐。”他也小声回答,“我咨询了我们班女生,她们说见女朋友的姐姐带花准没错。”
我怀疑地看着他,但没来得及追问,晚晚已经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看到沈砚之手里的花,挑了挑眉:“哟,还挺会来事儿。”
晚晚接过花闻了闻,随手插进花瓶里,然后转身回了厨房,丢下一句:“坐着等吧,马上就好。”
我和沈砚之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声,有那么几分钟一切都显得很正常。然后我闻到了一股糊味。
“我去。”沈砚之比我更快,已经起身走向厨房,“你在外面等着。”
但晚晚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别进来!谁都不许进来!这是意外!”
糊味越来越浓了。紧接着是晚晚的一连串咳嗽声,和什么东西被扔进水槽里的声音。
沈砚之站在厨房门口,进退两难,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
厨房里烟雾缭绕,像是着了火一样。晚晚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锅里是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正冒着滚滚浓烟。她看到我进来,脸上的表情从英勇就义变成了心虚。
我看着那锅东西,又看了看晚晚被烟熏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其实根本不会做饭,她平时在家要么点外卖要么我做饭,她连泡面都能泡出花来。但她今天说要给沈砚之做饭,因为她觉得,请他来家里吃饭是认可他的方式,是她作为姐姐应该做的事情。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锅铲,把那锅黑乎乎的东西端下来放到一边,然后打开抽油烟机,把窗户开到最大。烟雾渐渐散去,我转过头看着她。
晚晚瞪了我一眼,但她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站在这里就是给我长脸了。”我说,“不用做饭。”
晚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围裙擦了擦手,别过头去,声音有点闷闷的:“行吧,我承认,我确实不会。但是——”她转回来看着沈砚之,表情认真得不像她,“沈砚之,你看到了,我不会做饭,漫漫以前也不会,她是为了我才学的。你要是敢让她以后一个人待在厨房里,我还是那句话,你完了。”
沈砚之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姐妹俩,目光很深。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我们最终还是点了外卖。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外卖盒子,喝着沈砚之带来的茶,看着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综艺,笑得前仰后合。
晚晚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我和沈砚之坐在一起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我差点没注意到,但我看到了。
我的鼻子忽然一酸,低下头假装喝汤,把那股热意和眼泪一起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