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图社区 文明1091年:一本书怎么解决工程难题?
公元1091年,我们要关注一件看起来很小的事:大宋朝又编成了一部书。宋人爱编书,《太平广记》《资治通鉴》都是一出手就进文化主航道的“大书”,但今年编成的这本《营造法式》,却长期被忽略,尘封在藏书楼里,连梁启超都没听说过。原因很简单,它讲的是工程和营造,士大夫用不上,工匠靠师徒口传,南宋之后就几乎从主流视野中消失了。那问题来了:这样一本不被重视的书,大宋朝当年为什么要编?它到底是写给谁看的?翻开《营造法式》,你会发现它几乎不教人怎么盖房子,却把构件、用料、工期、人工算得极细。因为它真正要解决的,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工程里的钱从哪来、往哪去。这是一本宋朝的编制工程预算的国家的制性法规,目的在于防止贪腐。
编辑于2026-01-03 20:23:47公元1094年,大宋发生了一件按理说不该出事的事。高太皇太后去世,18岁的宋哲宗终于亲政。这位老太太一辈子谨慎克制,不给娘家捞好处,临终前所有的事情都替孙子安排妥当了。照常理,这该是一次平稳交接。可哲宗皇帝一上台,马上就全面否定高太后执政九年的路线。高太后如果在天有灵,应该会非常吃惊,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
公元1093年,一个人悄然死在岭南的荒僻之地:蔡确。他生前当过宰相,死后却一度被剥夺一切荣誉。再过几年,又被翻案,陪祀太庙、追封王爵,家族荣宠到极点。再往后,两百多年过去,他却直接被写进了《宋史·奸臣传》,而且还是宋朝第一位奸臣。一个人,一生经历如此反复的评价:罪臣、功臣、奸臣。大宋朝建立到这一年,已经130多年了,难不成前面一个坏人都没有出过?凭什么到蔡确才有了这第一个“奸臣”呢?
公元1092年,17岁的宋哲宗已经大婚,却依然不能亲政。朝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宰相们沉默观望,中层官员开始悄悄站队,连冬至祭祀用哪套礼仪,都能闹到辞官走人的程度。争的不真是礼仪,而是在提前表态:等皇帝亲政那一天,我站在哪一边?这一年,大宋政坛爆发了历史上最“奇怪”的一场党争——元祐党争。领头的两个人,一个是一辈子嘻嘻哈哈、手里没什么实权的苏轼,一个是清高严肃、官职比七品还小的理学宗师程颐。他们既不是路线对立,也不是利益冲突,甚至都算司马光这一派的人。那问题来了:既然都是“君子”,怎么就斗到你死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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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094年,大宋发生了一件按理说不该出事的事。高太皇太后去世,18岁的宋哲宗终于亲政。这位老太太一辈子谨慎克制,不给娘家捞好处,临终前所有的事情都替孙子安排妥当了。照常理,这该是一次平稳交接。可哲宗皇帝一上台,马上就全面否定高太后执政九年的路线。高太后如果在天有灵,应该会非常吃惊,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
公元1093年,一个人悄然死在岭南的荒僻之地:蔡确。他生前当过宰相,死后却一度被剥夺一切荣誉。再过几年,又被翻案,陪祀太庙、追封王爵,家族荣宠到极点。再往后,两百多年过去,他却直接被写进了《宋史·奸臣传》,而且还是宋朝第一位奸臣。一个人,一生经历如此反复的评价:罪臣、功臣、奸臣。大宋朝建立到这一年,已经130多年了,难不成前面一个坏人都没有出过?凭什么到蔡确才有了这第一个“奸臣”呢?
公元1092年,17岁的宋哲宗已经大婚,却依然不能亲政。朝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宰相们沉默观望,中层官员开始悄悄站队,连冬至祭祀用哪套礼仪,都能闹到辞官走人的程度。争的不真是礼仪,而是在提前表态:等皇帝亲政那一天,我站在哪一边?这一年,大宋政坛爆发了历史上最“奇怪”的一场党争——元祐党争。领头的两个人,一个是一辈子嘻嘻哈哈、手里没什么实权的苏轼,一个是清高严肃、官职比七品还小的理学宗师程颐。他们既不是路线对立,也不是利益冲突,甚至都算司马光这一派的人。那问题来了:既然都是“君子”,怎么就斗到你死我活了?
一个工程的特点
资金密集
宋真宗修玉清昭应宫,用了大宋朝两年半的国家岁入
环节众多
每个环节都可以跑冒滴漏
不仅各级官员可以贪,甚至到了工匠这一层也有大量漏洞。
每个环节的权力都很集中
“文官吃草,武官吃土”
草,就是工程物料,干草、芦苇、秸秆等,文官决定采购
武官,主要负责施工,虚报工程量、土方量
工程有技术壁垒
不懂工程,即使明知道里面有猫腻,也找不出毛病。
大宋朝廷为什么编《营造法式》
书的特点
作者李诫作为大宋朝的“将作监",是他的职务作品
对各类工程的零件列得特别细,但几乎没有施工技术的指导
“法式”是一个词,指的明文规定的规章制度
“有法式事”:有明文规定
“无法式事”:无明文规定
是政府关于建造的明文规定
“如果不怎样,朝廷就要怎样”
这本书解决什么问题
为了杜绝官方工程的贪污浪费而编制的一份工程造价测算的手册
劳塞维茨的名著《战争论》
写的是 19 世纪初年的战争,武器和战法,早就变了
这本书对今天的价值
诞生的年代:拿破仑战争后
拿破仑对欧洲的战争模式的颠覆
战争从有限军事对决变成全民动员的国家行动
新问题:战争到底是什么?它与政治是什么关系?如何驾驭战争的复杂性?如何在一片混沌中做出有效决策?
对这些根本问题的思考至今未过时
一个重要问题:不仅要看书的内容,更要问“这本书当年要解决什么问题?”
大宋
苏轼和苏辙迎来人生的最高峰
接连升迁
苏轼被召回朝廷,升吏部尚书
苏辙从御史中丞升为副宰相
苏轼又调任“翰林学士承旨”,皇帝的首席秘书官
清醒退让
为避免兄弟俩同时身居高位,苏轼主动请求放外地方官
苏辙表示不适合当副宰相,请求与兄同为秘书官
最后结果
苏轼被外放到颍州,就是今天的安徽阜阳当知州。
苏辙任副宰相,任职三年,至高太皇太后去世。
此后,这哥俩的余生就是无穷无尽的贬谪、流放和迫害了。
编纂《营造法式》
特殊的书
建筑工程类书籍
后代仅有抄本
民国时期,知识分子谈到这本书,说的是“发现”。
不被重视
士大夫不碰工程类书籍
师傅带徒弟口口相传,用不着书
南宋之后,从中国文化的主流视野中消失了
连梁启超这样的大学问家,也没有听过这本书。
“天书”
1925 年,梁启超把它寄给了远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留学的儿子梁思成
梁思成拿到了这本书,每个字都认得,但是大部分都看不懂。
全书都是大量的专有名词,也没有解释,还有各种各样的数字。
梁思成的余生可以说都在破译这本书。
《营造法式》的注释版,就是梁思成先生一辈子破译它的心血。
世界
莱武尼翁战役
诺曼人占领诺托,征服西西里
苏格兰入侵英格兰失败
伦敦T8级龙卷风摧毁了伦敦桥
大宋元祐六年,大辽大安七年
主讲人 | 罗振宇
工程难题
《文明之旅》第92期
公元1091年:一本书怎么解决工程难题?
楔子
古代建筑奇迹案例
北京故宫
占地 72 万平方米,面积约 15 万平方米, 10000 间房子
永乐十五年开始干,永乐 18 年建成
工程整体流程
预制→运输→组装
运输路线
西南深山→三峡→长江→扬州
大运河→北京通州
旱路→黄木厂(今北京庆丰公园附近)
快的隐秘原因
背景:建故宫时,北京有元故宫
可以拆东墙补西墙
唐代魏征家
魏征家小无正堂,太宗停建小宫殿,材料转给魏征,5天就建成正堂
“材分制”原理
把它理解成乐高玩具中最基本的一个小块
城堡或飞船,都是用这种小方块拼出来的。
梁、柱、斗拱这些部件,以 “材分制” 为基础设计的
相当于给建筑定了个 “通用标准件”。
整个这套设计里面,最精彩的部分是是所谓的“材分制”。因为它不仅解决了“怎么算账”的问题,还顺带解决了“怎么快速施工”的问题——这是李诫当年可能都没想到的副产品。
《营造法式》的作用
文官不懂技术也能估算柱子数量、规格,计算工人、工期、工资
预算审查有据可依
虽然不能完全杜绝贪腐,但也是实实在在给贪腐套上了一个制度枷锁。
李诫的解决方案
第一步,先拆,拆到零件。
先把建筑里各种零件的典型款式、尺寸列出来,后面算工、算料的时候,都拿这些当基准。
不是列全所有情况,只挑有代表性的来。
例:石碑以1丈8尺高为估算依据
第二步,给单个零件算账。
没法把所有规格都列出来,所以还是用样板法。
例:斗拱以第六等材料为例算用工,其他按第六等多退少补
避免重复,清晰高效
第三步,灵活调整的依据。
实际施工时,怎么增?怎么减?涉及的因素太复杂
使规定既有标准又具弹性
李诫方案
李诫的难题
国家制定法规的两难,既要能管住,又不能管死。既要堵住漏洞,又要留足弹性。
类比:公务用车规定
双标准限制
总价(如≤18万)
排量(如≤1.8升)
如果不限价格
车厂就有动力把排量标得低一点、但是价格超标的豪华车
如果不限排量
买车的机构就有动力把价格做拆分,一部分钱以其他名义付,买排量大的豪车。
两个标准限制,堵上漏洞
且具体买什么价格、什么排量的车,可以根据具体的用途,灵活选择。
《营造法式》这本书的目的,不是为了规定建筑应该怎么做的,而是一本宋朝的编制工程预算的国家的制性法规,目的在于防止贪腐。
主讲人 | 罗振宇
李诫方案
《文明之旅》第92期
公元1091年:一本书怎么解决工程难题?
工程难题
不用等到蒸汽机、内燃机、计算机,不用等什么奇迹性的突破,人类文明无限提升的机会其实一直都在那里。它藏在我们社会的每一个场景里,藏在人和人之间的每一次合作里,甚至藏在中国古代木结构建筑的每一丝缝隙里。
人类文明的演进,有两条并行不悖的路径
第一,通过新发明、新技术,提升工作效率、扩展文明边界。这是我们熟悉的路径。它往往决定了人类文明的上限。
第二,在原来的文明边界内,通过创造标准、增进共识、降低浪费、减少摩擦、优化合作、改进制度,即使在没有重大发明的前提下,也可以极大地提升社会的生产效率和财富水平。
这条路径,决定了我们能在多大程度上逼近人类文明的技术上限
例:集装箱
传统的海运,装卸成本通常能占到了总成本的一半左右
上世纪 50 年代发明了集装箱
成本降低
集装箱,在工厂装好后,全程不用打开,装卸成本降低了 90%以上。
时间缩短
原来一艘 5000 吨的货船,装卸一次最少一个星期
现在一艘 22 万吨级的超大型集装箱船,连卸带装只要 24 小时
意义
这个地球上所有的人都可以把自己的勤劳智慧接入到全球化的生产网络里。
轰轰烈烈的全球化开始了,我们国家崛起和空前繁荣启动。
工业生产流水线
美国福特汽车在 1913 年搞出来的一个小创新
从“工人围车转”到“车到工人面前”
关键:增加传送带
效率翻了 7 倍多
生产时间:以前造一辆车 12 小时,流水线一上线,降到 93 分钟。
1927 年,平均24秒就能下线一辆车。
1923年,福特工厂200万辆/年,产量提升致价格下降
结果,普通人买得起, 汽车社会真正到来
亚当·斯密《国富论》案例
制针工厂
18人分18道工序,一天生产48000根针
单人独立制造, 可能一天1根都造不出
没有新工具,没有新技术,只是调整了一下人类合作的方式,居然就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核心 问题
在不依赖新工具的前提下,能否大幅提升财富增长效率?
效率引擎
模数制的必要性
例:宋朝选精兵
规定“身高五尺八寸”,各地尺子不准,官员可能借故不送
送真人“兵样”,后改用木棍为标准
例:成衣尺码
不是个人定制,而是S、M、L、XL、2XL
减少麻烦,极大降低交易成本
现代术语:模数制
“材分制”用现代建筑业,其实就是“模数制”的一种
什么是“模数制”
设定基准尺寸,所有尺寸都是从这个基本模型扩展来的
中国现代基本模数:100mm,所有的建筑上的尺寸都是 100 毫米的倍数。
主讲人 | 罗振宇
效率引擎
《文明之旅》第92期
公元1091年:一本书怎么解决工程难题?
李诫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