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重新低下头去刷蛋液了,耳根却红了一片,声音闷闷的:“没听见算了。”
“我听见了!”我急得绕到柜台侧面,探头去看他的脸,“你说你在追我,你还说面包里加的是你的喜欢——你再说一遍呗?”
他不说话了,耳朵更红了,手上的动作却开始乱,刷子戳破了一个可颂的酥皮,他皱眉“啧”了一声,直接把那个可颂扔进了垃圾桶。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害羞了?”
他刷蛋液的手猛地一顿,紧接着把整把刷子拍在台面上,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回去吧,店里要打烊了。”
我真的差点笑出声——一个一米八五的大老爷们,胳膊上纹着大面积的黑色图腾,穿件白T恤往那一站凶得像索命无常,结果被一句“你是不是害羞了”直接整破防了。
我靠在柜台上,咬了一口他给我的草莓奶油包,奶油绵密清甜,草莓新鲜得还在冒汁水。我嚼着嚼着,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暖融融的感觉,像是有朵花在心口慢悠悠地开了。
不收钱就不收钱吧,反正他说了是在追我,那这就是追人该有的态度。我每天中午准时到店,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响,他必然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是我,嘴角微微动一下,然后转身去拿早就准备好的纸袋。
纸袋里的内容每天都在变。今天是抹茶生巧夹心可颂,明天是现烤的焦糖布丁,后天是独创的荔枝玫瑰千层——他好像每天都有新的想法,而且每一款都精准踩在我的味蕾上,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我同事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每天中午跟在我屁股后面来蹭吃蹭喝。他也不生气,只是每次给她们做的甜品会分量缩水一点点,给我做的则精致得像个艺术品——草莓切得整整齐齐,奶油裱花能裱出三层花纹,上面还要插一片手写的巧克力小牌子,写着“今日限定”之类的字。
我同事一边吃着他给的“普通版”布丁,一边看着我手里那杯插着巧克力牌子的杨枝甘露,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俩能不能赶紧在一起?我受不了了。”
“急什么,”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杨枝甘露,甜得眯起眼睛,“追人嘛,得有个过程。”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整栋写字楼就剩我一个人在亮着灯。我饿得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他的店肯定关了。
远远地就看见那家店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今日营业至你来。”
推开门,他正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烘焙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听见铃铛响,他抬起头,看见是我,表情先是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努力绷住了。
“等你。”他说得平平淡淡的,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站起来,转身从保温柜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六寸的小蛋糕,奶油抹得光滑如镜,上面用草莓酱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做我女友”。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字是真的写得不好看,笔画歪歪扭扭的,草莓酱还滴了一滴到蛋糕底座上,一看就是练了很多遍但实在没什么天赋的那种人写的。
“你就不能用巧克力写?”我故意找茬,声音却已经开始发抖。
他走过来,停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神情认真得不像话,语气却软得像在认输:“巧克力写了三遍都没写好,太硬了,弯不了那么细的笔画。”
我仰头看着他,头顶暖黄色的灯光笼在他身上,把他冷硬的轮廓都晕成了一片温柔。他垂着眼睛看我,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腕,指腹轻轻蹭了蹭我的脉搏处。
“我真的等不及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明显的哑,“从你第一天晚上站在玻璃门外看我那一眼开始,我就等不及了。”
他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伸手把我整个人抱进了怀里。他的手臂箍得很紧,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胸腔里传来一下一下狂跳的心跳声,快得不像话。
我闷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黄油和面粉混合的气息,忽然觉得这大概是我这辈子闻到过的最甜的味道。
当天晚上,我拎着那个写着他“丑字”的蛋糕回了家,坐在客厅里一口一口地吃,吃到中间的时候,叉子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一枚小小的、手工做的糖——树脂封起来的,里面的糖晶莹剔透,像一颗凝固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