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开在写字楼楼下,主打各种现烤面包和甜品,装修得干干净净的,每天路过都能闻到一股黄油和奶香混合的暖融融的甜味。
但问题是——这家店的老板,是个一米八五、长了一张冷脸的年轻男人,胳膊上还有纹身,往柜台后面一站,不像是做面包的,倒像是来收保护费的。
我第一次走进那家店,纯粹是因为那天加班到晚上九点,饿得前胸贴后背,整条街就这家店还亮着灯。
他正在擦柜台,头都没抬:“剩一个芋泥包,一个奶酪包。”
他这才抬眼看我,目光淡淡地扫过来,然后转身去拿袋子。我从钱包里掏钱,随口问:“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袋子塞到我手里了。我低头一看——两个面包之外,还多塞了一盒草莓挞,一个肉桂卷,以及一杯肉眼可见加了厚厚奶盖的热可可。
我拎着一大袋东西回了家,心想这家店虽然老板看着凶,人还挺好的。然后第二天中午,我又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低头拿了两个芋泥包出来,又顺手加了一个蛋挞,推过来。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咬了一口蛋挞,酥皮掉了一桌,里面的挞心嫩得像布丁,甜得恰到好处。我含糊地说了句“好吃”,他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算不算笑。
从此之后,我就成了这家店的常客——准确地说,是这家店唯一的免费客户。
没错,从那以后我每次去,他都不收我钱。我扫码他就把收款码盖上,我掏现金他就转身去烤面包,完全拒绝交流。我强行把钱放在柜台上,他就面无表情地把钱塞回我包里,动作特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我带了同事一起去,想着这下总该收钱了吧。结果他给同事正常结了账,轮到我,直接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整盒抹茶千层和一杯杨枝甘露,然后当着我的面把收银机关了。
我指了指同事手里正在滴滴响的小票机:“那她那个……”
我同事用一种“你是不是给这家店充了十万块钱会员”的眼神看着我。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趁店里没人的时候堵在柜台前面,双手撑着台面,凶巴巴地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老是不收我钱?你这样我都不敢来了。”
他正在往可颂上面刷蛋液,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我。
他忽然笑了一下,我跟他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他笑,冷硬的脸一下子变得柔和了,像是冬天里化开的第一块冰。
我脑子嗡了一声,后面他说了什么我根本没听清。只记得他隔着柜台凑近了一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无奈和认真:
“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你每天中午十二点零五分来买面包,我一听见你的脚步声就开始心跳加速,给你做的甜品用的都是双倍的料,你以为我在干什么?我在讨好你,你看不出来?”
我完全愣住了,手里还攥着那个他塞给我的草莓奶油包,掌心热热的。
他垂下眼,语气忽然有点委屈:“而且我给你送了一个多月的免费面包,你愣是一口都没吃出来——这里面加的不是糖。”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的脸冷是真的冷,说起情话来倒是完全不冷,简直能把人甜死。
后来他成了我男朋友,我问起他第一次见面那晚的事,他面不改色地说:“那天我本来准备关门的,看见你站在外面,隔着玻璃门,饿得眼睛都亮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我做草莓奶油蛋糕,顺手切了一颗草莓塞到我嘴里。甜得我眯起了眼。
我靠在柜台边上,看着他把奶油抹得整整齐齐的样子,心想,这家店的老板脑子确实有泡——泡在蜜罐子里的那种。
只不过从那天之后,他家的糖,还是不要钱。但只甜我一个人。